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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熙六年,九月二十,黃歷上書此乃大吉之日,但這整整一天,皇城內外幾乎被鮮血清洗了一遍,老百姓閉門不出,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音便嚇得戰栗不已,被軟禁在南安王府的菁玉亦聽到了風聲,慶熙帝反攻地如此之快,倒出乎了她的預料。
不過如此一來,前夜她給探春的藥歪打正著派上了用場,算算時間,霍煒也快毒發了,雖然那毒不足以致命,卻足夠讓他痛不欲生失去戰力,到時候隨隨便便一個普通人都能殺得了他。
長安城內廝殺遍地,消息傳到南安王府,探春坐立不安,想找菁玉一起逃出去,卻被府兵攔住不許她們見面,探春焦灼不堪之時,卻見幾個府兵匆匆忙忙將菁玉帶走了。
探春隱約猜到了什么,霍煒這么著急派人帶走北靜王妃,一定是和北靜王正面對上了,心跳不由得越跳越快,暗暗祈禱上蒼保佑,慶熙帝反敗為勝,她也能脫離樊籠了!
皇宮里的廝殺在水溶生擒趙弢的一刻便停止了。慶熙帝重歸皇位,將趙弢打入天牢,查抄其府邸,同時派兵緝拿南安郡王霍煒,水溶主動請纓,還未出皇宮,便有探子來報:“王爺,南安王抓了北靜王妃,逼西門將士開了城門,已經出去了!”
水溶驚怒不已,一路向西縱馬飛馳,出了城門,看到地上一溜的車轍馬蹄痕跡,立即追了上去。
追了二十里路,水溶終于發現了霍煒一行人的蹤影,遠遠地看見一個人突然從正在疾馳的駿馬上跌落,一眾府兵驚慌不定,連忙拉住韁繩下馬查看,隊伍止步不前,卻不知何人受傷。
水溶率兵前來,將霍煒一行人團團圍住,這才看見受傷之人竟是霍煒,摔傷十分嚴重,血流滿頭,手腳骨折,劇烈的疼痛貫穿四肢百骸,讓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看到一張臉扭曲得十分難看。
趕車的府兵神色大變,喊道:“北靜王妃在我們手里,你……”話音未落,車簾后驀然伸出一只纖纖素手,擊中他后頸,那人立即昏了過去。
“拿我做人質,也不掂掂你們有幾斤幾兩?!币坏廊擞伴W出馬車,頃刻之間放倒了守著馬車的幾個府兵。
其他府兵目瞪口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不是……”
菁玉氣定神閑,不予解釋,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霍煒墮馬受傷,追兵已經趕到,基本沒她什么事了。
水溶縱身一躍落至菁玉身邊,解下身上的斗篷給她披上,溫言道:“你沒事吧?”
沒想到來人竟是水溶,菁玉心頭一喜,委屈地嘟了嘟嘴,揉著肩膀道:“有事,這一路顛得我都快散架了,現在還疼著呢?!?
水溶心疼地道:“我馬上給你出氣。”言罷轉身拔劍一揮,劍影身形形如鬼魅穿梭,擋在霍煒面前的十個府兵還未反應過來,突覺喉頭一涼,下一刻便倒地而亡,剩下的府兵個個面面相覷,很快有人繳械投降。
水溶居高臨下看著霍煒,躺在地上的男人滿頭鮮血,狼狽不堪,毫無昔日風范,他收劍入鞘,淡淡道:“我本來想殺了你,但現在我改主意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比讓你死更有趣?!鞭D身走向菁玉,說道:“你跟我騎馬回去可好?”
菁玉看了一眼不遠處模糊的人影,點頭道:“嗯,我也不想坐馬車了,顛得慌?!?
水溶一揮手,立時有士兵抬起霍煒,將他送上馬車,霍煒積攢了許久的力氣,忍痛道:“水溶,是爺們就給我個痛快!”
水溶冷笑道:“急什么,我在海南經歷的痛苦可比你這多多了,不讓你易地而處,如何消我心頭之恨呢?”
“要不是,要不是我突然腹痛,怎么會墮馬,怎會落到你手里!”霍煒被抬上馬車,猶不死心,尚且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車框,咬牙切齒目呲欲裂。
菁玉掃了霍煒一眼,閑閑道:“哦,我給你下毒了。”
對上菁玉錚亮的眼眸,霍煒這才發現她根本就沒有失明!她給他下毒?什么時候的事?他竟然毫無感覺!他竟栽在一個女人手里,真是奇恥大辱!霍煒驚怒交加,抖著手指向菁玉,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氣血上涌,竟暈了過去。
水溶命令手下士兵押送霍煒一行人回天牢,他先送菁玉回家,再進宮面圣。
回城途中,水溶和菁玉同乘一匹坐騎,菁玉靠在水溶懷里,說道:“我跟你說個事?!?
“何事?”
“我要你幫我保一個人,我的表妹賈探春,她如今在南安王府。待她出來了,就不再是賈探春,而是我在海南結識的義妹?!?
水溶沉思片刻,道:“這也不難,只是你為何還要讓她改頭換面呢?”
“這是我給她的承諾。”菁玉也沒想瞞著水溶,將她和探春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水溶驚訝道:“原來是賈探春給霍煒下毒!沒想到她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菁玉不滿地道:“她爹把她當禮物隨便送出去,霍煒也不曾以真心待她,她大好年華,難道就活該給霍煒陪葬么?她爹不見得會救她,她為自己謀劃,我覺得沒什么不對的。”
“娘子所言極是,為夫受教了,一定把這件事辦妥當?!彼芤皇掷\繩,另一只手環住菁玉的腰,感慨地笑了笑,“她這一點挺像你,你對我就挺心狠手辣的,不過,我喜歡。”
菁玉的心狠狠地一抽,前世他以命相救,她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原則與人為妾,今生他誠心懺悔,若無清虛觀攝魂之事,她也不想與他再續前緣,分離的時刻很快就會到來,到時候她還是會走,離開他,后會無期,他說的沒錯,她待他的確……心狠。
“菁玉,你怎么被霍煒抓住了?”神思恍惚間,菁玉聽到水溶在問她。
“我送母親和妹妹去天津,王狗兒通風報信,霍煒在半路攔截我們,還抓了劉姥姥當人質,就這樣,我就被他抓了?!?
水溶沉思片刻,問道:“當時鐘離燁在不在?”
菁玉“嗯”了一聲,詫異道:“怎么了?”
眉間聚起一絲陰冷,水溶若有所思道:“鐘離燁知道你被霍煒抓走了,卻不告訴我,你說他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菁玉驀然一驚,水溶不知道她被霍煒抓了,那么林海定然也不知道,鐘離燁為何不將此事告知他們兩人,除非有人特意吩咐了不許他說,而那個人,除了慶熙帝還能有誰?為了他的奪位計劃,不許有任何變數,如果水溶知道她在南安王府,他一定會去救她出來,這樣一來勢必打草驚蛇,擾亂他的部署。
“呵,我為他賣命,他卻如此待我?!彼苄Φ檬捤?,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這權力更替,我兩輩子都膩味了,我明兒就交了兵權,過咱們的逍遙日子去?!?
水溶數次出征保家衛國,他最在乎的妻子身陷險境,慶熙帝卻不許他知曉,為的就是以防萬一,不允許出現任何變數。菁玉會武功精醫毒,但如果她沒有這些自保的本事呢,又或許,在慶熙帝看來,犧牲一個林菁玉算不得什么,水溶還能再娶門當戶對的如花美眷。
想到這里,菁玉對慶熙帝本就不多的好感消散得無影無蹤,真不知道安然到底看上他哪點,嘆道:“皇帝不都這樣涼薄么,什么都比不得他的皇位要緊。趙弢讓霍煒抓我還想見我師父,學什么長生之法,你說當今那位,會不會也有這心思?”
水溶驀然一驚,他怎么就沒想到,自古追求長生的帝王數不勝數,見過神仙的卻寥寥無幾,從無一人得以長生不死,菁玉是劍仙之徒的事早已經傳出去了,萬一慶熙帝也有這想法,那該如何是好,樹欲靜而風不止,注定是不得安寧了,還是早早離開這是非之地才好。
慶熙六年的九月,在史冊里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趙弢意圖篡位,軟禁慶熙帝嫁禍王安然,擁立幼帝挾天子以令天下,南安王霍煒,在南海之戰中謀害北靜王水溶,隨從趙弢犯下謀反之罪,慶熙帝很快做出了判決。
革趙弢王爵,貶為庶人,念血脈親情,留其一命,發配易縣帝陵為先帝守靈,其家眷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踏入長安。革霍煒郡王爵位,誅其九族八百七十三人,因此事下獄及被流放充軍者亦數以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