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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慶熙六年,九月二十,大吉,持續了數日的陰雨終于散去,迎來了久違的和煦暖陽,內務府籌備登基大典已有月余,朝陽初升,祭天臺下早已群臣集結,等待大靖新帝來此祭天,昭告天下,江山易主。
十三歲的少年身著玄朱二色袞服,頭戴天子冕冠,前后垂懸十二毓五彩玉珠,逆光緩步而來,登上祭天臺,按部就班地進行祭天儀式。
臺下文武大臣黑壓壓一片,卻獨獨不見攝政王趙弢和南安王霍煒。至于其他沒有到場的大臣,不是如嘉陽侯鐘離邕一般放權養老之人,便是如毅勇伯衛桭那樣早被趙弢軟禁的臣子。放眼望去,滿朝文武大臣,已盡數歸降攝政王。
趙旭神情麻木地走完祭天過場,率群臣至太和殿受百官朝賀。
當了五年太子的趙旭不止一次地想象過自己的登基大典,登上權力巔峰,坐擁萬里江山,威風凜凜而重擔沉沉,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心里卻毫無激動歡喜之意,也沒有當傀儡的憤懣郁悶,父皇奪回皇位,他這個當了不到半個月的傀儡皇帝還是太子,下一次再來這里,卻不知是何年月了。
太和殿莊嚴肅穆,一塵不染,寬大威武的龍椅之上,早有一人落座多時。
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身著絳紅皮弁服,摩挲著龍椅扶手上錚亮光滑的龍頭,感慨萬千:“老頭子真是老糊涂了,皇位不給我這個長子,卻交給老四那不中用的人手里,呵,到頭來坐上這把椅子的還不是我么。”
霍煒立于下方,提醒道:“攝政王,祭天儀式應該快結束了,文武大臣很快就要過來了。”霍煒一面說著,看到趙弢臉上怒氣一現,立即補充道:“龍椅遲早是您的,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也不在乎這幾天,且先忍忍,別落人把柄,對您不利。”
趙弢冷哼一聲,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怕什么,這江山已經是我的了,敢跟我唱反調的是個什么下場,他們都看到了,不怕死的盡管逞口舌之快。”
趙弢一向自大,霍煒跟隨了他近十年,對他的脾性了如指掌,眼下更是大權在握,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便不再勸了,反正滿朝文武已無人敢公然跟攝政王叫板,至于那些污名,不過是窮酸文人最后的掙扎罷了。再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皇位再怎么換還是趙家的,數百年前也不是沒有先例。
“有趙弸的下落嗎?”忽然,趙弢漫不經心地問道。
霍煒背心一涼,搖了搖頭。
“水溶和林如海呢?”
霍煒額頭冒了一層冷汗,恭順回道:“下官無能,還沒找到他們的行蹤。”
“霍煒。”趙弢終于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步步逼近南安王,“你好歹是個郡王,怎的連幾個人都找不到,本王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下官無能,請王爺降罪。”找不到慶熙帝,也找不到水溶和林如海,霍煒也憋了一肚子火,卻只能生生受著趙弢的責罵,不死心地道:“鐘離燁一定知道林如海的下落,抓了他必能問出來。”
趙弢瞪眼道:“西北將士只認鐘離邕,兵權不在你我手里,抓鐘離燁,虧你想得出來!”嘉陽侯三代忠良,代代鎮守西北邊關,鐘離邕的長子鐘離烜尚未成親便戰死沙場,僅剩鐘離燁一個兒子,雖說鐘離邕已經交了兵權回帝京養老,但威信猶在,若抓了鐘離燁,鐘離邕那邊不好交代,若是連他一起抓,西北駐邊將士還不鬧翻天去。如果韃靼趁機南下,不服他這個攝政王的西北將士哪個肯真心為他打仗,到時候就算他當上了皇帝,這堆爛攤子還得他來收拾,割地賠款和親,大靖顏面掃地,實在得不償失。
西北兵權肯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卻不是現在,在此之前,絕對不能動嘉陽侯,而且他已經對外宣稱大鬧滄州駐軍馬場的北靜王是賊人假冒的,此時再抓鐘離燁拷問水溶林如海的下落,不是明擺著告訴世人水溶還活著。
霍煒忍著趙弢劈頭蓋臉的數落,一腔火氣無處發泄,待找到水溶,不將他碎尸萬段難泄心頭之怒!
在朝陽初升新帝祭天之時,皇城四方城墻之上,突如其來的殺戮打破了帝京的平靜,一群行商百姓打扮的人突然拿出武器攻擊守城士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士兵反應過來之前奪取了城門。降者不殺,而試圖前往紫禁城報信的士兵,卻在通往皇宮的途中被盡數斬殺。
黑騎衛控制了城墻,與南安王府在城內的府兵還有攝政王麾下的御林軍當街惡戰,毫無征兆的殺戮嚇得街上的老百姓紛紛狂奔回家,一時間長安大小街道血肉齊飛,尸橫遍地。
帝京長安大亂,此等重要的消息卻被斷絕在紫禁城之外,皇宮里的趙弢和霍煒都不知道,長安已被北靜太妃帶回的黑騎衛奪下,御林軍和南安王府府兵已是困獸之斗,水溶回北靜王府換上軍裝鎧甲,率領精銳之師護送慶熙帝浩浩蕩蕩趕往皇宮。
太和殿內,除趙弢之外,文武百官齊齊跪地朝賀新帝——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肅穆。
“報——”一個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直直跪在趙弢腳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啟稟攝政王,北靜王攻破了午門,馬上就要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