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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安倍晴明,是皇太子策立后,自朝鮮來的使臣來朝見時,那個時候安子的病隨著皇太子搬入昭陽舍,而“好起來”。
這使臣中有一位高明的相士,陰陽寮諸陰陽師邀請與其相談、觀測星象、卜算運勢、交流易經(jīng),在諸位陰陽生中,除去安倍晴明,以其為翹楚。賀茂忠行也坦言,這李姓相士的相面之術(shù),自己也自愧不如。
天皇自迫于大皇子之勢,立其為太子,得以讓一雙兒女重回宮中后,心中思量,未嘗不可再一博,可慮于人事。今日聞?wù)f這相士前來,而其相術(shù)奇準,加上其身份在局外,乃是有諸多顧慮的賀茂忠行不可比,愿問以鬼神。
但自宇多天皇定下了禁例:外國人不得入宮。
他只得悄悄地派小皇子到招待外賓的鴻臚館去訪問這相士。一個官居右大弁的朝臣是小皇子的保護人,天皇便教小皇子裝扮為這右大弁的兒子。
小皇子卻提議將妹妹也帶去。天皇以為他孩童之心純善溫良,顧念妹妹,只以為是見相士占卜吉兇而已,不知道天皇想要改變策立東宮的深意,但還是不愿拂幼子的意應(yīng)下此事,讓小公主裝扮為侍女一同前去。
而心中另有它意,因為夢中未來的安子的齋宮打扮心慌意亂的光源氏,早知這相士能力,他本身早知自己禍福,此次乃是為安子卜算。
但裝扮為侍女,因而可以走出牛車帷幕的安子公主并不肯呆在牛車上,雖然小皇子想要將妹妹按在身邊,可她那樣興奮,只得將她送出去,請右大弁派人保護她,還叮囑不能離開牛車的范圍,這才肯讓她步行在外。
這次出宮與前往行宮處不同,右大弁出行雖然會讓人開道,可不會用布帛遮擋行人,因此一路上不說街景繁華,平安盛況,光是車馬往來,綺羅香料,食哺書玩,其優(yōu)渥充華的氣象與人間煙火,比【彼世】的稻荷神鳥居前的車水馬龍,來的更讓安子公主喜歡。
她看了又看,眼睛里滿是明亮的光芒,在有限的空間里,身后跟著的侍衛(wèi)都跟不上她這旺盛的活力,雖然跟不丟,可也滿頭大汗。她跑來跑去這個樣子讓在車上與右大弁手談的光源氏,看的發(fā)笑。
“公主殿下見之讓人心悅。”右大弁摸了摸胡子與光源氏稱贊道。
“是啊,有誰看見她這樣的笑容,會忍心拒絕呢。”光源氏又落一子說。
快到鴻臚寺的街道口,車隊卻遇到了正從鴻臚寺中騎馬出來的安倍晴明。
牛車邊的安子一愣,二方相遇的時候,正與出來的安倍晴明遇里個對面。
這位古怪而讓她畏懼的老師今日依舊高超俊逸,看人時有如隔云端的霧。躲藏在安子公主袖子里的小狐丸記得這個曾經(jīng)封印自己的陰陽師的氣息,往安子公主袖子里躲了躲,害怕舔了舔她的掌心,安子公主才回過神來。
她下意識的往牛車邊靠著,躲向人群里一些,同時將靈力收縮到近乎無。
可高坐在馬上的安倍晴明還是莫名感應(yīng)到了什么,反正安子公主在想要看他是不是走開了后,這位老師,對著她偷看過來的目光,展開了笑容。
笑的眼睛瞇起來,格外的像……袖子里的小狐丸。
安子匆匆別過臉,手掌把小狐丸又往袖子里塞了塞。
“可是賀茂大人門下的安倍晴明。”牛車中的右大弁注意到路邊駐馬的陰陽師服色,想到鴻臚寺中的這位相士性格孤僻,只聽說與陰陽寮中的安倍晴明有往來,便在馬車中問道。
“正是在下。右大弁可是與李相士有約。”
因為事涉皇裔,右大弁借口說:“在下是得了新的一副棋譜,只是都是高麗文,在下才疏學(xué)淺,聽聞李相士棋力非凡,故而前來,想要向李相士討教一二。”
安倍晴明一點頭,客氣道:“您博古通今,依舊好學(xué)不倦,實在是讓晚輩慚愧。在下本來也想要向您討教,只是今日有事在身,便不打擾您了。”
雙方寒暄幾句,就分開。小公主落在最后面,大著膽子去看,哪知道哪里還有這陰陽師騎著白馬的身影,只有袖子里的小狐丸在感覺到他離開,探出一個耳朵尖。看見小主人迷茫的表情,他勾著女孩的袖子,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小公主吐出一口氣,安撫的摸了摸小狐丸,隨著牛車走入鴻臚寺。
那名李姓相士面容普通,但神清氣奇,與右大弁見面第一句話,卻是:“晴明勝我遠矣。”
右大弁與諸人正迷茫,安子卻閃電似的想到安倍晴明離去前意味深長的一笑。
“我與晴明一刻前進行占卜,我卜定來客是問棋譜,而他卜定了來客是問天命。”他說著轉(zhuǎn)向光源氏:“現(xiàn)在看來是我輸了。”
因為此時場中還有外人在,右大弁打著圓場:“天命大事,在下哪敢擅問。在下今日只是來問棋譜而已。”
右大弁一邊稟退旁人,李相士見此冷冷的笑一聲,頗為倨傲的用兩根手指指著光源氏說:“這孩子不正是天皇的二子嗎?”
右大弁大為吃驚,光源氏卻早知道此人神算之名名不虛傳,在右大弁算是失態(tài)的吃驚時,他上前坦誠:“李相士名不虛傳,毫厘不差。”
李相士冷哼一聲,閉了一只眼說:“這位公子的相貌看來,應(yīng)該當(dāng)一國之王,登至尊之位。然而若果如此,深恐國家發(fā)生變亂,己身遭逢憂患。但若是當(dāng)朝廷柱石,輔佐天下政治,則又與相貌不合。”說著他拍著手,戲謔的近乎批判:“文不成,武不就,一生荒唐無用,不孝父母,不惠親友,不蔭妻子,不利家國,于國無用,于世無能。”
他一張嘴就像刀子似的,聽的右大弁一身冷汗,光源氏臉色更不好看。
就在李相士保持著冷嘲熱諷的笑,場面越來越冷的時候,光源氏沉色道:“您算無遺策。”
“只是今天,還想再勞煩您一次。”
安子公主被帶到李相士面前時,這位相士第一次從塌上站起來,他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驚訝,反復(fù)在兩個孩子面前走來走去。
“果然……果然了……”他最后站在安子公主前,目光灼灼“難怪看不出,難怪我看錯了。”
“您的面相。”這位李相士,面對安子公主,此時用的尊稱不再是諷刺的口吻了。“可比您兄長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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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大弁,帶著那兩位從鴻臚寺回來了。”已經(jīng)變成了傀儡的藤原女房手捧著一盞古樸的明鏡,雙目黯淡,像個架子似的沒有一點活氣的站在朱雀面前。
朱雀剛剛沐浴完,黑發(fā)白衣,面容深秀,手指上黑氣盤繞著如游魚。鏡子中右大弁車架邊,小侍女打扮的安子公主正滿目新鮮的看著街道。
她比去年見到時瘦了一些,也高了不少。但她的面容里朱雀所最喜愛的明亮,絲毫沒有因為回宮后長時間的“生病”而黯淡。
反而如珍珠,將光芒收斂了,有了更加值得稱贊的瑩潤。
“有誰看見她這樣的笑容,會忍心拒絕呢。”
朱雀閉著眼睛,想要把這副笑容刻在腦海。他說了與光源氏相同的評語,其中的情意動人的足以讓冰雪融化,可眼下這個房間里只有藤原女房,而她已經(jīng)是個連呼吸都被控制的傀儡了。
因此,這個場景格外的幽迷詭艷。
那鏡子卻一閃,畫面被一股更加濃郁的黑氣包裹住了,一個男女不辨的聲音從化為漆黑深淵的鏡子中傳來:“你既然那么喜歡她,就把她的靈魂獻給我吧,然后你就可以把她做成傀儡,這樣她什么事都會聽你的了。不用擔(dān)心背叛、分離、死亡什么的。怎么樣?”
“在蠟里的蛹是永恒的,可永遠也沒有破繭的那一刻的驚艷了。她還沒有到最好的時候,現(xiàn)在固定住她的時間,只是殺雞取卵。”朱雀手指上的黑氣盤旋著從他的袖子那上去,在這具血肉之軀上布滿了無數(shù)古奧的文字,使得這具身體像畫上符咒被獻祭的祭品,充滿了死與犧牲的意像。
“是啊,時機未到。不過她的味道,真是讓人饑渴難耐啊。”黑氣笑了,它惡意的問。“我以為你會為了這個“可愛”的妹妹拒絕我呢。沒想到啊,你的冷血是超過了我的預(yù)料啊,朱雀。你面對她的時候真是個好哥哥,但這個小女孩要是知道你每次撫摸她,其實內(nèi)心都是想要咬的她的血肉模糊,該是多有趣啊。哈哈哈,等時間到了,你告訴她這一切,飽含了恐懼和絕望的靈魂,一定會更美味的。”
“對。我會告訴她一切。”朱雀抹去鏡子上的黑霧,重新露出安子的鏡像,他勾勒她的臉頰,就像那天夢中下咒光源氏,安子說相信他會找到她時一樣。
“在我贏的所有,一切都結(jié)束之后。”
作者有話說:
你們誰能告訴我,英語四級居然還要帶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