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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源氏離開后,那片海浪靜靜拍打的潔白沙灘上,簡單的巫女打扮也明艷照人的安子,靜靜的摸著手中刀劍的刀刃。
分明一劍就斬開了空間的小狐丸,鋒利刀刃不曾割開她而皮膚,而像是乖順的在她指尖綻放的花朵——當(dāng)她觸摸時,便收斂了銳利。
“這次辛苦你了,以后的日子還請你多照顧一下現(xiàn)在的我了。”
她道謝后,刀劍再次化為一道流光,隱約聽得見里面孩子氣的笑聲,繞過肩膀,拂過她頭發(fā)。
少女輕笑示意它離去,流光卻包住了她的指尖,像是山林中溪澗內(nèi)攜下果實的野狐,明明要離開了,還要輕輕一碰,才肯走。
流光的離開也帶走了這個夢境世界的光芒,滿天的明光黯淡下來,星河鋪陳而下。少女裙擺翩躚,化蝶般,身影淡下來。
可她沒有消失,踏著白沙走進了海里。縱身入深海,將沉眠在水底的【安子公主】撈了起來。
明月海浪中,披著長發(fā)的她如神話中的鮫人,水珠從圓潤的肩頭滾落。懷抱著緊閉眼眸的【安子公主】的她,面容慈和的像個母親,然而更深的情緒,是冰冷孤獨的,甚至參雜了厭惡的。
海上明月之處燃起了大火,焚燒起了夢境進邊緣。里面仰面被殺死的妖物死不瞑目,依舊被紅蓮似的大火包裹吞噬的干干凈凈。
少女看著孩子,是深夜在鏡子里看著自己的眼睛,深切徹底的感覺到所被愛著的自我,是□□丑陋的。
她垂下了睫毛。
“還要多久。”
——這條路才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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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與小公主回到了宮中之后不久,第二年春天,天皇便策立了大皇子為太子。
小皇子前去觀禮,小公主因為那次妖邪入侵后留下的后遺癥,身體在入冬時斷斷續(xù)續(xù)的感染了幾次風(fēng)寒,就此留在了殿中。
臨走前的小皇子再三囑咐:“不要不喝藥,也不能一個人再偷偷跑出去玩雪,更不能……”
安子公主的回應(yīng),是一把就把他往床榻上拉,光源氏大驚之下還記得撐住床鋪不要壓著她,這樣沒辦法騰出手的時候,安子公主得逞的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比起大人間含情綺綣的親吻,這個吻更像小孩子一口舔過金平糖,咬下一口水果,吻一朵正艷的花。
她眼中親吻所含的意義,只有表達她的喜愛,而非占有。
但是在一年前被長大的安子吻過同一個地方,因此此時還小小的妹妹這樣玩鬧的吻,也不由自主的讓光源氏心湖一靜,只覺得庭前櫻花落下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長大的安子,是否知道親吻的意義了呢?這是光源氏所想的。
“那你就快回來啊。”
安子公主得意的笑著,臉上都是“我就是不聽話”的頑劣模樣。
光源氏嘆口氣,拿她沒有辦法。
一年前那次妖邪的入侵后,讓光源氏再次緊迫起來,這次平安京中的形勢嚴峻已經(jīng)超過前世,對手也緊逼不放,咄咄逼人遠不是現(xiàn)在的他能夠招架的。
朱雀,他也……
“你不回來我就不聽話。”女孩天真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思索。
安子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光芒,就算是生病,也阻擋不了她心里的快樂點亮眼睛與神采。
有時候光源氏都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朦朧在霧里,好像還沒有從那個都是雨的夢里脫身一樣。只有安子,她是這樣照亮世界的明亮,世界在她面前,好像都是不會呼吸似的。
前途渺茫的時刻,有一個人在你身邊微笑,哪怕她什么也不知道——正是為了她不知道,才要努力的奮斗下去。
“回來再一起算賬。”他捏捏她的鼻子,在安子往被子里一縮的時候,替她把被子蓋好,才出去了。
躲在被子安子公主耳朵貼在床榻上,遠去的腳步聲很遠了,她才探出一個發(fā)頂,復(fù)往被子里縮了縮,從里面把小狐丸取了出來。
有了賀茂忠行空中神靈庇佑的名頭,這把劍更加名正言順的留在了她身邊。
安子猜想過這里面是否有安倍晴明出力,然而這個男人就像山林中出沒的野狐,在宮外教導(dǎo)的幾旬于他只是暫且停留,小公主回到宮中以后,從冬至到開春,都沒有等到這個男人再次出現(xiàn)。
天皇過問時說:“外男出入后宮惹人非議。”
就把女兒的試探,溫柔的駁回了。
于是安子的陰陽術(shù)之途上,留下清晰的印記的,就是這把被鴉天狗擄走后得到的小狐丸了。
鴉天……
想到這個名字,安子公主松開了身體,抱著劍,看房梁上繪著種種吉祥事物的紋路,喃喃:“那家伙,會怪我吧。”
真奇怪呢。
隱約得知朱雀是兇手的時候都沒有的觸動。發(fā)現(xiàn)自己進入夢境后暈過去,而知道什么的兄長光源氏卻在隱瞞什么,沒有拆穿兄長反而配合利用其中暗藏的愧疚。為什么想到那個隨便可以回應(yīng)的笨蛋妖怪,就在乎他會不會在意?
對越單純的家伙撒謊,越覺得自己差勁?
是這樣嗎?
她思索著,眼睛一點點幽深起來,夢里那依稀仿佛的,像星光點點進入意識的那句話——
還要多久……
身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安子下意識的要按住小狐丸,卻抓了個空。這個動作失誤造成的錯愕間隙中,一朵櫻花忽然,就飄落在小女孩的鼻尖。
好像是一團雪,又化開在她的鼻尖,一個雪白丶毛茸茸的東西占滿了平躺著的小公主的視野。
“咕嘰咕嘰。”
那個毛茸茸的、似曾相識的東西,發(fā)出了一串氣音。
安子驚訝的睜大眼睛,提著小家伙后頸松松的把他拿起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一團雪白是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正長在手中這個手掌大小的男孩頭頂?shù)你y發(fā)上。
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雙手改為捧著這小小生靈,顫顫巍巍的睫毛眨動著,好似捧著一團雪。
小小的生靈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小手揉了揉,露出……神明一樣的金色瞳孔。
靈力的流動在告訴安子公主,這個小男孩,是她曾經(jīng)在稻荷神處驚鴻一面,然后被安倍晴明封印起來的…………小狐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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