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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殺手的劍尖上滴落的鮮血融化在水滴里,光源氏痛苦的叫喊一半堵在嗓子里,他在大雨里顫抖,狼狽的爬向倒下去的安子那。
殺手一把拉住了他,光源氏反手推開,然而那雙手像鉗子一樣拽住了他,就像捕獲了獵物的獸類,經(jīng)幔垂下了的空間蓋住了他,殺手把他往亭子里面帶去。
“滾開!”
紅著眼睛的光源氏呵斥著,他不在乎生死,在這場大雨里卑微的膝行過去,跪在死去的、小小的妹妹的尸體的身邊,有罪似的,無助而悲切的流淚。
……不會的……重來一次……不該是這個結(jié)局……不是……
失去母親,又被父親遺忘。等待父親后終于結(jié)果,卻又失去了一直愛自己的外婆。與無數(shù)女人相戀,像填補空缺似的沉迷戀情,卻總是在得到后失去。
前塵往事,不去想,并不是遺忘。人為什么會重生?不正是上天給一次機會,讓人生圓滿?
此時小小的安子公主躺在地上,微張嘴唇,睫毛上凝著血液,被雨水沖刷到眼睛里,里面還殘留著歡樂的神情。她此刻不止是光源氏死去的妹妹,她的影像,與光源氏生命中所有離開的女性一一重合了。
他佝僂著身體,抱著妹妹小小的軀殼,如抱著一個死去的夢。
高大俊美的光源氏在雨水中彎下腰的那一刻,慢慢的變得矮小,直到他把臉貼到妹妹失色的皮膚上時,他已經(jīng)和現(xiàn)實中的自己長的一模一樣了。
當(dāng)他佝僂著抱住死去的妹妹時,他又重新變成了那個無助的小孩。
殘酷的殺手一動不動都站在那,如果有第三者看見,會以為殺手是在觀察怎么砍下光源氏的頭顱,或者是在快意的欣賞狼狽的光源氏。
可在漸漸停下的大雨里,殺手踩著地面的積水雨滴,貓一般靜靜的走到光源氏身后,抱住了他,雨水聲偃旗息鼓的滴落,她的聲音比那還輕的說著話。僅一句呼喚,熨燙了他要死去的心。
“哥哥。”
這呼喚如此熟悉,這聲音卻是陌生的。懷揣著希冀,他回過頭,看見了云后的月光。
芙蓉如面柳如眉,三千佳麗失顏色。多么美的面龐,可讓光源氏眼淚沖出眼眶的不是她溫柔的拭去自己的眼淚,而她熟悉的眉眼,和眼睛里的溫柔。
“那不是我,我在這里呢,來接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他毫無頭緒迷茫的重復(fù)著這個詞,并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
“回到現(xiàn)實里去。你睡的太久了,讓關(guān)心你的人都很著急。”
這個長大的、模樣光艷照人的安子,拉著他站起來,原本倒在雨里的小小安子化成一攤星星的光芒,像安子公主把玩過的螢火,四散開來,把周圍三條院的建筑一齊化為了星星似的碎屑。
等光源氏反應(yīng)過來,他又重新變成了大人的樣子,比長大了的安子高上許多,因此得以清楚的俯視明麗的少女。
夢境中的她穿著白緋相間的巫女服,腰肢纖細(xì),盈盈一水間上,像一輪明月出現(xiàn)在白日。
他們正站在齊小腿深的海水里,不遠(yuǎn)處的紅色鳥居,正在岸上,被海浪一波一波拍打著。
“我是在做夢……”他看向手腕,那里有紅繩灼燒過的痕跡“是,我是在作夢。夢,夢里遇見了妖魔,然后她被你送的紅繩化為的烈火趕跑了……我在逃跑的時候,來到了三條院中,我感覺我在等人。”
“所以我被派來,接你回來。”安子公主笑了,她笑的時候美麗的讓人目眩,真正是讓人難以置信的美。光源氏撫摸著她的側(cè)臉,不知道是因為她的美麗而流連,還是在確定她的存在。
而安子公主,一如兩人相依時會做的那樣,讓他撫摸著,自己用全心全意信賴的眼神看著他,有這樣的眼神,不需要別的修辭,光源氏也能感覺到——
“你在這里啊。真好。”
溫柔的情緒,包裹著瘡痍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個長大的安子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她用手覆蓋上光源氏的手:“走吧,通過鳥居,就可以離開夢境了。”
光源氏走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安子公主還停留在原地,凝望著她,她對回頭的光源氏搖搖頭:“我不是現(xiàn)在的安子哦,哥哥。我來自未來,現(xiàn)在外面的時間不是我的時間。要在這里分開,你的安子還和你一起,準(zhǔn)備醒來呢。”
“未來?”
“未來。”她瞇起眼睛笑“因為已經(jīng)遭遇過哥哥的這件事情,在未來的我,準(zhǔn)備了很久,才通過夢境,回到現(xiàn)在來找你呢。”
“那么未來……”
“噓。”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角的朱砂紅格外鮮艷。“哥哥已經(jīng)有計劃了,就不需要問結(jié)果了吧。”
這個啞迷似的話,讓光源氏心中一跳,喉嚨有些癢,想要問“我向你坦白了重生的事情”的問題,話在咽喉里滾動了幾下,他卻還是忍住了。
海水里的安子公主與光源氏攜手涉水上岸,鳥居前,她停下來說:“稍等一下,打開門的話還需要鑰匙。現(xiàn)在我們沒有鑰匙,只能強硬的劈開這個空間,才能送你回去現(xiàn)實。”
“劈開?”
之前安子手上的劍已經(jīng)不見了,她繼續(xù)解釋:“之前那把劍是來自未來的劍,是不能對通往過去的門造成影響的。所以我現(xiàn)在需要來自過去的劍。”
她的手虛虛貼在了看不見的空氣中,就像之前等待光源氏時一樣,等待那把過去之劍。
、
被安子公主隨身帶來的小狐丸,此時懸掛在隔壁殿中墻壁上。在諸位陰陽師都在專心致志為賀茂忠行護法的時候,它醒來了。
首先察覺到異樣的是賀茂忠行,他眼中寒光一閃,那白瓷碟中的水激蕩開開一滴,圍著中間兩位小皇裔形成了結(jié)界,但突然從鞘中躍起,破空而出的刀劍毫無阻礙的突破了它,直直的朝兩個孩子中的小公主那飛去。
賀茂忠行再度掐決念法,卻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劍進/入了小公主身體中,懸浮在空中作為禁制的千百根蠟燭也被這不可抵擋的劍氣壓制,齊齊熄滅,跌落在地上散為飛灰,諸位陰陽師臉色蒼白,只道術(shù)法失敗,兩位皇裔已經(jīng)遭遇了不測。
但此時見殿中燈火已經(jīng)熄滅的桐壺天皇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進來,來不及問束手在一邊的賀茂忠行,就向中間的一雙兒女走去。
陰陽師攔住這位父親:“陛下請止步,此時還不能過去。”
天皇看著大殿凄冷燈火里無聲無息躺著的兩個孩子,本來是根本聽不得勸告的,但是陰陽師下一句話卻拉住了他:“有高人暗中相助,神明加護,皇子與公主此時都無恙,請您稍等,二位殿下之后就會醒來。”
賀茂忠行留下幾位陰陽師護法,后請?zhí)旎室撇降钆云睿抢镌瓉硎莾晌换室岚舱硖帯j庩枎熢诘钪邪辞の恍凶撸詈笤谡戏较虻膲Ρ谏先∠乱话训秳Γ约河H手呈奉給天皇。
桐壺天皇見此劍通體純白,飾以黃金,恰如中秋明月映著金桂,華貴絢爛。本來放在角落中平平,此時在眾人視線中,這把刀劍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美。
“這把太刀是……”
天皇前不得拔劍,因此無法查看刀身上的銘文。可是憑借著刀劍劈開結(jié)界時的氣息,賀茂忠行還是認(rèn)出了,它是那把流傳中被打造許久,卻一直被神明珍藏的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