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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刀名為小狐丸。乃是稻荷神加護下打造的刀劍。在公主殿下的夢境中,有高人命它前去保護殿下,所以刀劍中的付喪神脫開了刀身前去,留下本體在此處。如果不是付喪神離開這把刀劍,沒有得到主人允許的在下,哪怕是近在眼前,也根本是看不見它的。”
“這把刀劍的主人……”
天皇已經知道了什么,賀茂忠行的話只是在他心上敲下一錘,釘死了預想。
“是的,在下猜測感覺的不錯的話。正是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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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公主手中憑空出現的銳利刀劍在光源氏眼中一晃,就破開了鳥居中的空氣,聲音像把鏡子破開,但更形象的說,安子公主揮劍的舉止,更像是劈開混濁的水面,露出底下潔白的鵝卵石。有一種滌蕩污穢的高潔超逸。
和一種難以忽視的孤高。
“時間到了。哥哥,現在去吧。父皇和你的安子,他們都在外面等你。”
她斬開空間后,就站在一旁,像把過去和未來對立了,不再和光源氏接觸。
光源氏注視著她微笑的明媚,卻沒有辦法忽視她身上紅白相間的巫女服與上面的紋章。
伊勢齋宮。
他僅僅能蒙騙糊弄自己走了兩步,事實也讓他不能再欺騙自己,心口疼痛的向安子公主的方向大步邁去。
他的動搖在安子公主預想中,這位未來的齋宮目清如水,海浪拍打著遠處的白沙。
“我,那個未來的我做到了,對你好……他失敗了,對不對。”
“沒有,哥哥一直都對我很好哦。”長大的安子公主笑容燦爛,她好像已經拋棄了小時候的怪脾氣,成為了平安京中那些可人的貴族少女的一員,一言一行,都有著富貴羅綺中養出的嬌媚。“怎么可能對我不好呢?”
“是失敗了了。如果我做到了,安子你現在不可能是一身齋宮的衣服,我怎么可能舍得,放逐你去伊勢做齋宮,我一定是失敗了,才有現在……”光源氏揪緊了自己的衣服,想到那個被安子斬滅的幻像。“是我連累了你。”
海水拍打著海岸。
少女模樣的安子無言的注視著兄長脆弱的時刻,如果在第三個人在,這個人一定會愛上她。
她有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眸,此時更是無可阻擋的發揮著魅力。因為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凝睇,只有在看著愛的人時才會有。
他得到的回應,是陷入了一個比春風還要甜美的懷抱,少女的唇在他臉頰那,比身處的夢境還要迷幻絢爛。明明沒有親到嘴唇,卻比任何一個情人的吻,都來的炙熱,美好。
“什么是成功,而什么又是失敗。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壞的。這一切的準則與方向,我所遵循著的唯一的衡量,從過去到現在……”她牽住他的手,一步步帶他走向現在。
夢境與現實的霓虹中,已經聽不見聲音了,他看見颶風把自己帶走,衣袖連接,未來的安子眼神晦暗迷離,定格在最后現實與夢境的撕扯中,只有唇無聲的說了最后的話語氣。
“只是你。”
她眼光熠熠,如同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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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歸的安倍晴明到達行宮時,二位皇裔已經都無恙,周圍的宮人早被稟退,卻捕風捉影的把今日的事故塑造為又一則奇譚。
妖物作祟侵擾皇裔,陰陽師出手與之斗法,寶劍出鞘護主斬妖邪。
里面皇室的家族斗爭,巧妙的在種種姽婳的情景里,被一床掩蓋。天皇與大皇子都對這樣的流言默默然不語,但事情解決后許久,賀茂忠行才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住所,與弟子、子侄們商談今日之事。
“陛下問我可懂觀龍氣之像,問我二皇子面相如何。”賀茂忠行捏著鼻翼,臉上深深的法令紋訴說了他在宦海浮沉中的年歲,除了安倍晴明,諸等弟子陰陽師們都在為他話里暗藏的意思激動忐忑。
“皇上這是決定要立儲了。”
“大皇子一方在寵愛上式微,可右大臣勢大,二皇子幼小,此時談起,是被逼迫了嗎?”
“難免不是今日遭逢的噩難讓皇上下了決心。”
眾說紛紜,然而所有陰陽師都知曉,今日二皇子遭遇的妖邪,難免不是與大皇子一系有關。
此等事涉皇位的大事,先咨詢的不是左右大臣,而是陰陽寮,難免眾人心潮澎湃了。
可安倍晴明知道賀茂忠行對此事已經失去了掌控力,賀茂忠行在皇權朝政的漩渦里失去了爭奪的意氣,此時被詢問立儲(哪怕只是透露些許的期許),這位大陰陽師本能的感覺到了微風起與青萍之末,他畏懼膽怯于一場可以預見要到來的風暴。
“天皇心思搖擺不定,就算喜愛二皇子,也知道立為儲位對于無母家支持的二皇子,是弊大于利。”安倍晴明發言切中肯綮,雖然有些人認為他畏進,認為這是他的托辭。
但賀茂忠行卻十分欣賞這個弟子的分析:“是的,現在天皇唯一沒有把二皇子立為太子的原因,正是因為二皇子根基不穩。所以我和天皇建議,不能立二皇子為太子。”
此言一出,眾陰陽師便知道賀茂家在這次儲位中站位如何,無論先前是懷了從龍之功的想法,還是混水摸魚的心思,諸生都緘默不言,零星的有人說:“那么二皇子是沒有指望了。”
說話的人斜睨了安倍晴明一眼。
安倍晴明與二皇子交往密切,擔任二皇子胞妹的師傅。可無論是經過賀茂忠行的夸獎肯定,還是聽聞這樣事關前途的壞消息,他依舊保持著端方靜逸的坐姿,似青松挺拔。
這場議談到天明欲曙,諸生才拜別賀茂忠行離去,這位陰陽師獨留下了安倍晴明,命仆從生火煮茶,二人持盞共飲,觀遠山霧嵐。
“人浮于世,哪怕貴及天皇,諸事尚且不如意,我們這些人的煩惱也就稀松平常了吧。可有的煩惱,怎樣都無法排遣,人生的憂愁如大霧茫茫,周而復始,沒有盡頭。”賀茂忠行此時在稀薄的晨光中無疑是平淡普通的,仿佛只是個普通的老人與后輩談話,不再端坐,而像是被士大夫鄙俗的武士們似的倨坐。
“正因為煩惱,人世才如此值得流連。正如大霧失樓臺,可也才有了月迷津渡的詩句不是嗎?”安倍晴明回答到。
賀茂忠行用陌生的眼光看著自己年輕的弟子,他自知衰老,自嘲一笑:“年輕人的想法果然與我這種日暮西山的老頭子不一樣。”
“您此時依舊是陰陽寮的天文博士,深得皇上敬重,在下看來您如中天之日,為什么您卻在自我菲薄呢?”
“你對皇上了解多少呢”賀茂忠行含笑發問,安倍晴明出于禮儀斂目要說不敢冒犯,賀茂忠行不等他的客套話說出,就笑著點了點桌子。
“皇恩如雷霆雨露,不只是說其威能恩澤,更是在說其無常變化。你今日只聽我說皇上問我立儲之事我的答復,你可知皇上內心,其實是否真的想要二皇子成為儲君嗎?”
安倍晴明一愣,賀茂忠行揮揮手,那遠處滿山的云霧繚繞,就瞬間消失不見,霎時滿目空山。
話題點到即止,賀茂忠行對似懂非懂的弟子說:“好好將教導那位安子公主吧,她身上有天大的機緣,正是與你相結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