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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祿聽說過那個笮融,這人是徐州刺史陶謙屬吏,鎮守下邳。他是虔誠的佛教徒,每年四月八日佛祖誕辰日都要大開****,施財舍物,耗費竟達億錢——當然啦,其實羊毛出在羊身上,這錢本來就是從老百姓身上搜刮來的。于吉說我跟笮融聊過,咱們說因緣,只是指原因,佛家說因緣,卻更注重原因所導致的結果。
“諸物相連,諸事相牽,莫不糾葛,以成經緯。有其因而必得其果,得其果乃必有其因,其因果相系者,即緣也……”
張祿是沒想到,于吉一見自己,不提讖言的事情,直接就開始講課了。歸納總結于吉的話,大意如下:
這個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是有所關聯的,事物之間互相交換能量和信息,就此統合為大大小小、環環相扣的各層系統。世上沒有完全不搭介的物,也沒有完全不搭介的事兒,區別只在于關聯是緊密是松散,是從前有所關聯、現在正在關聯,還有將來會有關聯。就事而論,這些關聯有其先后,乃成因果,因果之間的聯系,就是佛家所說的“緣”。
講完這一大套,于吉才終于進了正題:“卿等訪吾,亦其有因,必生其果,緣之所在,吾不得不卜也……”然后一指郄儉:“郤元節事,吾觀之如掌紋……”相關郄儉的事兒,我探察起來,就跟反掌觀紋一般簡單、清晰——“然卿之事,吾不可得見矣。”但是算來算去的,就連于吉都算不明白張祿。
為什么會這樣呢?于吉說了,那只有兩種可能性:其一,“卿之能在吾之上。”你要是修行的境界,或者神通法力比我強,那我就肯定算不明白你——張祿明白其中道理,就好比前幾天郄儉想算相關于吉的事兒,結果兩回都被打斷,嚇得不敢再算了一樣。當然啦,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張祿修道才幾年?就算日后成就可能超過于吉一萬倍,這會兒可還算不上什么高人哪。譬如兩名棋手,一個初學,一個九段,只要初學者是在認真下,而不是隨手擺子兒蒙人,他的棋路,每落一子的用意,九段高手必然是洞若觀火啊;可是九段高手下出來的棋,初學者就不可能瞧得明白究竟有啥用——即便這初學者悟性很高,將來還有機會成為棋圣,這會兒該糊涂還是糊涂。
如果排除這種可能性,那么就只剩下一個結論啦——“卿之所處也高,所系必大。”你一定關聯著一樁等級非常之高、范圍影響非常之大的事件,想要搞明白你,就先得摸著這樁大事兒的脈絡。事情越大,必然也越是復雜,恐怕不是我一個地仙所能夠輕易窺測的——所以我也算不明白你。
這不是能力的問題,智商的問題,而是眼界的問題。再拿那兩名棋手做比,兩人在下一盤以地為枰、河川為線,以山為子的超級大棋,九算棋手站在地上,也就普通人大小,他怎么可能搞得明白對方的棋路?而倘若那初學者是在衛星上俯瞰整個地球,能夠通觀全局呢?即便還算不清高手的棋路,這棋他也是贏定了的。
于吉說了,可能是我站得不夠高,所以才瞧不透——你身上聯系著一樁大事哪,你自己可知道嗎?
張祿不敢撒謊,只好微微點頭。我靠仙人需要我去除祟,祟在天外,就連仙人都莫明所以,你于老頭兒終究還只是一個地仙哪,看仙人都看不大清,怎么可能知道祟?我跟這么樁大事糾纏在一起,那你必然也算不明白哪。
于吉笑一笑,這才點明正題:“汝欲問讖之所由,吾固不敢輕告人也,恐罹不測之禍……”既然萬事萬物都有聯系,因果糾纏,那么道出那讖謠的來源,本身這件事就可能引發難以測度的結果。我當時得到那則讖謠很偶然,沾上了不可能甩得掉,那沒辦法可想,可是泄露來源這類行為,我可不敢輕易嘗試啊——誰知道小蝴蝶翅膀會扇起多大的風暴來?
“然卿身既系大事,吾亦不敢不告也。卿之或密,或以告人,吾不問也。”你身上那樁事兒恐怕比讖謠更神秘、更宏大,我算來算去,倘若一口回絕你的探詢,結果可能更兇險。所以干脆甩鍋吧,我告訴你得了,至于你是從此藏在心中,還是再告訴別人,那是你的事兒,我也不來干涉。
說完這些話,眼神左右一掃。左慈和郄儉都不傻,趕緊拱手后退——于老師這意思,是他只能告訴張祿一個人啊,咱們不方便旁聽。
等二都退出半箭之地,于吉反手捶捶老腰,干脆席地坐下了。張祿不敢坐,只能拱著手,端立靜聽。就聽于吉說:“吾得彼讖,乃于天淵之間也。”
張祿心說怎么還這兩句?您再說細一點兒成嗎?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于吉擺擺手,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后嘛,這事兒還得打頭說起——“曩者盤古氏開辟天地,女媧氏造就人身,伏羲氏創制八卦……”
張祿當場就驚了,我靠雖說萬事萬物都有聯系,但您老人家有必要真打這根兒上開始說嗎?后面是什么?得長篇評書了吧?您是不是等我先搬個馬扎,沏杯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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