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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搖頭晃腦的路人未想到這一層,一時語塞,但很快,他便把討論焦點轉移到了其他地方:“不管怎么說,這次的加冕典禮肯定有好戲看!阿斯納特公爵大人不在,尼德安主教又聯合十二位大主教公開孤立教皇,我看吶,小教皇這位子根本坐不穩!”
“何止坐不穩?”有人嗤笑:“能不能戴上圣冠都還不一定呢!畢竟如果十二位主教大人都不出席的話,典禮上連戴冠人和涂油者都沒人擔任!”
這一看法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人的點頭同意,常年居住于圣都的人們還記得上一位教皇被正式授予冠冕時的盛況:渾身包裹在雪白衣袍中的教皇從金色的馬車中踏出,在圍觀人群熱烈的歡呼聲中,他通往大圣殿的每一步都踩在鮮花鋪就的道路上。
在道路的盡頭,十二位身穿紅袍的大主教畢恭畢敬地等候著他,站在最靠近女神高聳雕像下的二人年紀最長,其中一人手托緋紅的軟墊,其上放置著用數百顆一樣大小的珍珠點綴制成的純白圣冠,另一人則手持圣瓶,其中載滿著據說能凈化罪惡之人的油膏。
按照百余年來的慣例,教皇必須先被涂油者以圣瓶中的油膏涂抹額頭,赦免其之前人生中的一切罪孽,才能有資格接受手持圣冠之人戴于他頭上的寶冠。
在這之后,頭戴寶冠的教皇將接過樞機主教奉上的代表權力的權杖,端坐于圣殿中央金色的圣座之上,宣示他正式成為女神在凡間唯一可信的代言人。
戴冠人和涂油者,這是自圣都建成后歷代加冕儀式上不可或缺的角色,這是一項源遠流長的傳統,自古以來,即使魔物兵臨城下,也沒有任何一位教皇的加冕典禮上缺少過這二人。
而如今,如若關于尼德安主教的傳言無誤,那么那位史上最年輕的教皇將于三天后舉行的加冕典禮上將既無涂油者,也無戴冠人,更沒有主動奉上權杖的樞機主教。
到那時,甚至連唯一支持他的親人都無法在場的教皇將獨自立于圣都的最中心孤立無援,而這場獨角戲的加冕典禮也會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有關于加冕典禮的討論和猜測仍在熱火朝天的繼續,有人嘲笑年輕的教皇和他的叔叔野心勃勃不自量力,也有人反駁少年教皇或許可以給陳腐的教廷帶來一絲新鮮氣息,有人爭辯不諳世事的貴族少爺狂妄自大,也有人認為他只是率真純粹并無惡意。這群熱議的路人明明不管是主教們還是小教皇都未曾謀面知之甚少,但各持己見的他們還是互相吵得熱火朝天。
“圣都真是個言論自由的地方啊?!痹鞠肼牥素詤s引得大家吵起架來的路小路趕緊拉著薩丁抽身離開,當二人走入了另一條清凈的小道,她這才有余力感嘆道。
但和生活于此的人們紛亂繁雜的觀點不同,這座自一片荒原上拔地而起的城市自建立之初就有著明確的規劃,承擔著各種職能的不同片區圍繞著立于最中心的大圣殿呈環狀散開,街道平整筆直,仿佛比照著直尺畫成,清晰有條理得就連路小路這個超級路癡都能清楚地辨認出方向。
“錯了?!边€未等路小路繼續保有這種幸福的錯覺多幾秒,薩丁冷冷的聲音就在她的耳邊響起。銀發的法師抓住她后頸的衣服,將路小路從岔路的一端拎了回來:“這邊?!?
“呃……”秒回收Flag的路小路痛感被打臉,雖然面無表情的薩丁看起來完全沒有嘲笑她的意思,但她還是有點尷尬:“薩丁你好厲害啊,所有的路都很熟呢?!?
“走過那么多次,”一如既往地沒有被她拍中馬屁的法師獨自走在前方,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換上的普通衣服色澤黯淡陳舊,卻依舊掩蓋不了他淡漠森冷的氣息:“這是理所當然的。”
“你不懷念嗎?”路小路感慨地看著街道兩側陳舊的建筑物,向陽那一側的磚墻已被曬成了褪色的淺棕,浸滿了歲月的味道:“薩丁應該有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吧?”
“懷念?”負責守護這座城市的神使冷哼一聲,仿佛路小路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我說過吧,我討厭這座城市?!?
“為什么?是在這里有過什么不好的回憶嗎?”
“恰恰相反?!彼_丁簡略地回答道:“因為這里沒有回憶。”
因為這是一座沒有主人的城市,它建起的那一天,正是它的主人離開的日子。
沒有回憶,沒有過去,沒有她,只有一群被扔下的哀哀哭泣的信徒,只有一把被扔下的插于石中的巨劍。
薩丁無比厭惡這座城市,它好像一片干涸的沙漠,他越在這里停留得久了,就越能認識到自己是多么口渴得無可救藥。
“被女神拋棄的圣城,”法師的聲音在路小路的耳邊響起:“被女神拋棄的神使,真是相配到讓人討厭的程度。”
還未等路小路對這莫名其妙的話語有所理解,她便看到薩丁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神使微微抬頭,冰藍色的眼睛看向潔白高聳的神殿。
“海倫娜,我們到了?!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