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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姨在門口翹首張望著,見到于紅才放下心來:“怎么樣?他沒為難你吧?別招惹他呀,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偏偏還要雞蛋往石頭上碰!”
見到她,于紅的心情從谷底飛快升上,暢快得如小鳥在天上飛,展露笑顏道:“沒事!這次送的東西被若男都快吃光了,我再做些送來!”
“千萬別來了!”云姨連連搖手說,“你才嫁過去,別為了我總麻煩人家,讓老人生厭就不好了!別看韓五寵著你,婆媳關系也很重要,你一大意,說不定老人就往心里去了,以后韓五夾在中間為難,你的日子也就不好過……”
婦女之友一樣沒完沒了,還全都不對癥下藥,于紅只得低著頭乖乖地聽著,想要飛翔的小鳥被綁住了翅膀。
已經做足了思想準備,云姨卻話鋒一轉,拉著她說:“來,跟我進屋去。”
云姨從床下拖出一只衣箱,從衣箱的最下層翻出幾張紙,分了一半遞給于紅。
這是三張已經泛黃的紙,上面印著些古怪的圖案,寫著“除四川外許于諸路州縣公私從便主管并同見錢七百七十陌流轉行使”。
“你從這個家里出去只帶了幾件衣裳,女人身上沒有點錢是不行的,這三張路引你拿著。云姨沒用,這些年才存了四十幾兩銀子,給你二十三兩,萬一有事能應應急。”
這就是路引!也就是古代的支票嗎?開了眼了,每張七八兩的支票耶!于紅又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有些模糊,但能辯認出是兩個扛著貨物的男子走在街頭,還印了些內方外圓的銅錢。
“您存點錢不容易,我不能要。”
“在主人家里,沒有用錢的地方,倒是你,總得有點休已錢,不然被人吃得死死的。”
兩人推來推去,云姨都要生氣了。
于紅拍著胸脯說:“云姨,我真的不用!以后我會賺很多很多錢,您在余家等著我,等我的錢賺夠了,就來接您,以后您就跟我過!咱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受別人的氣!”
云姨的眼眶紅了:“有你這幾句話,云姨就知足了!”
在古代,女子的地位低,余招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是一個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千金大小姐,最多吟首詩寫幾個字,根本就不會賺錢。已經嫁了人,有相公,有公婆,也不可能隨心所欲把娘家人接過來,何況只是沒有血緣關系的旁人。云姨不相信是情有可原的,于紅也無法向她解釋。正是因為這是不求回報的愛,更是讓人感動了。
“爹……剛才也拿了些路引給我呢!”不想讓她太傷感,于紅轉移了話題。
云姨睜大眼睛問:“有這回事?他給了多少?”
“不知道。”于紅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有一疊呢!大概這么多,我沒要。”
云姨跳了起來:“那是一萬兩千兩呢!前幾天老爺要管家換些路引,原來就是要給你的!你這個傻瓜,怎么不要?”
一萬……兩千兩?一筆巨款啊!可以還給韓家,還多兩千兩自己留著慢慢用,卻被一句話弄沒了!于紅重重地敲著腦袋,心道:悔死了,悔死了啊!難怪杜守義會那么生氣,話說……能不能再找他反悔,把路引拿回來?開不了這個口,丟不起這個人啊!錢,我的香香錢,回來!
跨出余宅大門高高的門檻,于紅的心情很復雜,回頭望見主屋里的燈光,在一片黑暗的冷漠中有了少許的溫暖。
一個小廝小跑著過來,把燈籠遞給于紅:“是老爺吩咐的,天黑路不好走。”
小小的桔紅色燈光比不了皓月之輝,卻一個遠在天邊,一個近在眼前,一個普照萬物,一個只為自己而發光發熱。
于紅踽踽獨行,微風送來陣陣丹桂幽香,漫步在一千年前的月下不由得生出離家游子的思鄉之情,因為思鄉又有了些詩意。
啊——詩意還沒來得及轉化為文字,于紅驀地停下腳步,回頭警惕地大喝一聲:“誰!”
大槐樹后繞出一人:“還有誰,我這個傻子唄!”
“你在等我?”于紅撲哧一樂,看在他在外面喝西北風等她的份上,算是原諒他了。
“還能笑得出來,看來余金花兩口子沒有打你。”
韓五走了過來,兩人并肩而行。
經過與杜守義的一席談話,于紅豁達了很多,她想通了,不能因為人家不喜歡自己就變得和李莫愁一樣。于紅從來不是那種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能顛倒眾生的女人,有人不喜歡自己很正常,何況還鉆進了余招娣超大號的殼子里。想起兩天來生的那些悶氣,于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但有的話得要說明白。
“五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韓五看了看天,無所謂地說:“連簪花都不知道的女人怎么可能難倒我?你說吧!”
于紅吞了吞口水:“你說過……嗯,你不喜歡我,但……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韓五突然停下腳步,沉默了。
于紅仰頭,只能看到他眸子里的點點星光,偏偏心里很迫切想要看到他的表情,想要把燈籠提起來看一看,又不敢。
等待的時間總是讓人倍覺漫長,于紅干笑兩聲說:“好難回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