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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來找你,為什么不能來?”
余金花高八度的聲音:“這是我的家,云柳是我的人,我不準你進來就不準你進來,我不準你見她就不準你見她!”
“你!”
“你又要到我家行兇嗎?來啊!”
杜守義沉聲道:“招娣也來了,是嗎?”
眼見得要打起來了,于紅忙推開門走了出來。
余若男也從她的身后悄悄探出頭往外面張望,誰知余金花的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
“若男,過來!”
余若男只好乖乖地走了過去。
“你的膽子可真大,還敢往他們身邊湊,那就是一個潑皮破落戶,上回你沒瞧見嗎?要你離他們遠一點,還敢不聽,你吃什么了?我家餓著你了,要去吃下人的東西?”余金花一邊數(shù)落,一邊指指點點。
“沒有。”
“還敢說沒有,瞧你一嘴有油!”
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余若男沒想到娘的眼力如此之好,抵賴不得,只好低頭不語。
這樣指桑罵槐還要好一陣子才收兵,韓五懶得搭理靠在了廊柱上。云姨站在門口惴惴不安,于紅拉起云姨的手無聲的安慰著。
“你還敢來?”余可可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你還讓他打俊哥,你有沒有良心?你是不是對俊哥還沒死心?你已經(jīng)嫁人了,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壞女人,小心被沉塘!”
余可可揮舞著要打于紅一個耳光,韓五抓住她的手,沒好氣地說:“滾開,要不然我打女人了!”
于紅斜睨了一眼,韓五正站在燈光下,他的臉色很難看,比余可可還要更氣憤。于紅不由得偷著樂,這潑韓五牛哄哄的,連野豬都不怕,只是在張俊手下栽了跟頭,偏偏余可可還好死不死地把張俊說成受害者,那天韓五受的傷比起張俊可要重多了,不氣死他才怪!
“來人呀!”余可可一聲大喊。
全家的男仆都沖了過來,共有十二三個,手中全都拿著家伙,有棍子、菜刀、掃帚、馬鞭,甚至還有兩把大刀,另有幾件長長的帶尖的于紅說不上名稱的古代兵器。看起來上回余家吃了虧后做足了準備,余可可早就把他們都叫上了。
韓五把余可可往后一推,推到最近的一名家丁身上。男女授受不親,那家丁不知如何是好,就在他一愣神的剎那間韓五一腳把他踢翻,又把他的大刀搶在手中。
“要動真家伙,是嗎?來呀!”對著那么多的人,韓五居然還很興奮,“看你們和名州城里的蛐蛐幫比起來誰更厲害?”
蛐蛐幫?好嚇人的名號!于紅還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那些家丁面色一變,悄悄地退后了兩步。
“都退下!”杜守義終于發(fā)了話,余金花還爭辯了幾句,杜守義的臉一黑,“全都退下,我有話跟招娣說。”
余金花嚇得退后兩步,想一想又拎著余若男的耳朵,瞪了余可可一眼,一大幫子人呼拉拉全走了。
韓五仍提著把刀,于紅道:“你先回去。”
“和我一起走,你吃虧得還不夠?”
“我畢竟是他的女兒,他不會對我怎么樣的。”于紅頓了一下,又說,“他總不會把我打死……要打幾下就由得他打吧,算我欠他的,誰叫他是我爹……我們沒有跟主人通報就進來了,確實考慮不周。”
經(jīng)過在小河邊的那次談話,于紅相信他不會再對自己動手,只是用話拿住他,并把韓五趕出去,省得再惹下事端。
“你已經(jīng)不跟他姓了,早就不是他的女兒,我們走!”
于紅翻了翻白眼,為了云姨也不能就這么走了,這家伙怎么就不懂?又好言好語地勸了一通,才把這尊神給送走了。
欄桿上隔十幾步就掛了只紅燈籠,再加上天邊的滿月,倒是能看清腳下的路。荷花早已經(jīng)謝了,只有些殘荷,顯得有點頹敗。
最開始于紅想不通,余金花的父親小小的軍需官起家,杜守義也不過是個里長,怎么就能掙下如此大的產(chǎn)業(yè)。后來才隱隱約約知道軍需官雖小,油水卻大,而杜守義當了里長雁過拔毛,鄉(xiāng)下人逢年過節(jié)還要給他送禮,他又有些小手段,所以余家漸漸發(fā)達起來。
余家并不是特例,小官發(fā)大財?shù)谋缺冉允恰@侠蠈崒崉谧鞯霓r(nóng)民為了早餐吃煎餅就心痛的這個時代,只要是當個芝麻綠豆小官就可以富得流油。他們除了合法的薪俸之外,有更多的灰色收入,幾乎沒有人管。
那些村民們對杜守義又恨又羨慕,恨他貪婪無度,又羨慕他有好本事,巴不得自己變成他。
韓五沒有當成衙役對于韓家來說是重大的損失,而于紅治好他的瘡之后簡直成了家里的大恩人,在他們心目中幾乎可以把那幾畝地的恩怨一筆勾消,至少是對她個人不再記恨。
仰頭看明月,于紅不由得在心里嘆息,這就是末世啊!貧富懸殊日益拉大,世風日下,而上位者沒有半點自覺,猶在沾沾自喜,這個朝代已經(jīng)在心理上被人民拋棄,所以當敵人入侵時沒人奮起愿意抵抗,情愿當難民各自逃命。
“看起來他對你很好。”
“嗯,還不錯。”上次和自己一起在這荷花池邊的人還是張俊,也不知他考得怎么樣了,想起他就讓人無奈又悲哀啊!
心不在焉的態(tài)度惹怒了杜守義:“八月十五,你來看一個仆人,卻不來看家人們,你都要六親不認了!”
“是你們不要我的!我這樣還不正如了你們的意嗎?”
“也不是這樣……”杜守義心虛得軟了下來,“畢竟你身上還流著我的血……”
于紅真是覺得好笑,想要把女兒嫁給人家當姨太太不成,又送給個潑皮抵債,此時卻論起了親情。
杜守義怒了:“你笑什么?在韓家的苦日子還沒給你教訓嗎?跟我劃清界線對你有什么好處?你就不會學著服個軟,不怕以后來求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