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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百里客棧,一如所料,并沒有看見胡四郎的人影。
王燦叫其余下人們在外等著,身邊只留了兩個幫忙搬椅子的下人,而后與唐靈他們一道進去,茅屋雖破,面積倒不小,乍一站了數人,倒也不顯得擁擠。
他徑自朝右走,而后在一處停下,對著身旁的下人招招手:“來來來,擺這兒。”
下人依言將抱著的檀木椅子擺了過去,放定,而后在一旁乖乖站好。
王燦喪白衣擺輕輕一甩,坦然朝上落座,又朝草蒲處指了指,讓其中一個出去,又隨手指了另一個吩咐:“你去那兒。”
兩人皆領命,留下的那個在指定的草蒲前站立,然后跪下了,乍一看去,倒是像是在上香,此番情形,與多日之前在此處出事的那一晚如出一轍。
王公子挑了個二郎腿,腳尖時不時還晃蕩兩下,若看表象,不知情人還真要當他悠閑恣意得厲害,然而只消看其表情,卻是與那一晚絕不相同了。他仰著頭朝旁邊看,一臉的嚴謹與認真:“就這樣了,然后四郎就來了。”
另外三人就站在旁邊,唐靈皺著眉問:“然后呢?他來了后,做了什么?還有那個小廝,就是那個阿適,跪在那里,”看了看依原樣做的王家下人:“怎么死的?”
“阿適”就是當日莫名死去的王家下人,是王燦的貼身小廝,因身形高大,外加會些功夫,連保鏢的活也做了,當日得之他死的消息,王燦失落了好一會兒,即便是下人,多少也是有點主仆感情。再加上自己父親也出了事的緣故,王燦當真可謂是千瘡百孔,于是便更加堅定了要提起精神一查究竟的心理。
他聽唐靈發問,先是在心里難過了一會,然后認真答道:“胡四郎來后,什么也沒做,就掃掃地什么的……啊,他天沒黑之前還跟我說,太晚了讓我走,只是我為了等仙子降臨...”說到這兒,還默默地看了唐靈一眼,繼續道:“自是不依,于是還在這兒待著,而后就忽然……”
單天問:“忽然什么?”
忽然……忽然什么?
王燦的表情瞬間就變得有些痛苦,抱著頭,道:“不記得了……我,我當真不記得了……當真奇怪,一想起那晚的事,頭就會疼……”似乎一瞬間真的很是疼痛,他雙手控制不住地一直捂著后腦勺,好似這樣就能減輕點痛楚一般。
木堂英注意到了,皺起眉:“頭疼?”
問完話,他就徑直走到了王燦身后,把他頭重重朝下一壓,伸手在后腦勺處摸了一摸,然后眉毛皺得更深,手一收,意識到時自己多想了,退回去道:“王公子……你的腦后,并沒有傷。”
沒有傷……為什么會這樣?
王燦沒再去想那晚的事,疼痛感便漸漸消逝,他的手放了下來,之前翹起的二郎腿也早就放了下來,頭一回坐姿顯得那么狼狽,艱難道:“本公子也不知為何會如此,明明找大夫看過了的……”
單天也湊到他身后看,他因喪孝,烏黑長發被綁束了白色發帶,披在腦后,這么一看,腦后頭還真是什么都沒有,于是嘖了一聲說:“以前胖子跟我說,電視上都這么演,什么得了失憶癥的人,一想起重要的事情,腦袋就疼,我還說那都是瞎掰……真看不出來,還真就那么邪門。”
木堂英點了點頭:“我覺得……”
話還未說完,卻忽然被身旁那人輕聲打斷:“應該有傷的吧?”
“什么?”
“不是有血嗎。”
木堂英轉過頭去,就看見唐靈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手上,然后伸出手朝他指尖這邊指了指,有些失神地說:“這里……沾了好多血啊,你們都沒看到嗎?”
木堂英一怔,低頭去看,指尖處,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
單天的眉毛皺起來,站到唐靈面前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什么也沒有啊,你不是看花眼了吧?”
唐靈沒回答,咬著唇在木堂英指尖看再了看,然后徑直走到王燦后面。王燦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呆滯的狀態,就看見仙子站到自己身后,說了一句“低頭”,他便不由自主地將頭低了下來,感受到仙子柔嫩地小手在自己腦后輕輕撫摸,他整個人的魂都差點飛了,輕飄飄的,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飛了半天,就覺得腦后的觸感消失,仙子也走到了旁邊,然后伸出手在木堂英和單天面前,問:“血……我現在手上,都是血……你們看不到?”
其實唐靈的整個身子都有些發顫,尤其是手上。
單天和木堂英的心里都是一咯噔,直直地看著她的手。
什么都沒有,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
單天更加奇怪了,問她:“你確定?你能看見?”
唐靈心里也開始猶疑,難道真的是她眼花了?不,不可能,就是血,粘稠感是真實存在的,從王燦的后腦勺流出來,確然是血,卻并非鮮紅,而是偏深邃的暗紅,像是結了血塊的色澤,滴答淋漓。她點了點頭:“嗯。”
這一聲“嗯”出來,王公子在空中飛啊飛的一瞬間就歸位了,整個人幾乎是凜然一振,冷汗滲滿后背,顫著嗓子道:“仙子……此話當真?血……是王某頭上的?”
他把唐靈當仙女,仙女說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這么一問,只不過是最后的垂死掙扎罷了。
這這這可是血……是血啊。
怪不得自己老是會頭疼了,因為他腦袋后面有血,那么多血!有血,不就有傷么!他那些日子請來青龍城的那些大夫都是吃什么長大的?簡直是昏醫!庸醫!一個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郎中!
唐靈又點點頭,然后有些遲疑地說:“可是,為什么真的沒有傷啊..”
這話一出,幾個人便不由愣住。
她也有些為難,說:“是真的,我看不到傷口……或者說,真的沒有傷口,但只要去摸,就能摸出血來,我甚至可以肯定,血是從他后腦勺流出來,可我看不到傷口,只能看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