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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都被白襄吩咐去了寢殿或后廚,寂靜的殿堂只剩白襄和阿麥林兩個人,一前一后站著,暴露在寒氣的懷抱中。
白襄的話語說得似乎平淡,但卻在內心糾纏了許久,不知道該不該向阿麥林提出自己的懷疑,會不會讓她失望?或許原本十余年磨合而得的她和那個姑姑近乎親人的感情,會在剎那間被揭穿戳破,只剩一條□□裸的利用操作的野心。
已經沒有了血緣濃厚的雙親,如果連年歲堆積起的信任和親賴都被碾碎了,還有什么可以依托呢,還有什么值得為之赴湯蹈火?
阿麥林慢慢明白了白襄所指,她聯想著自己的經歷,怔住了,難道一切都是預謀?她和白襄,難道都是一樣言不由衷,不得不扮演著預訂的角色,披上裁制好的面皮?只不過是一個是無路可退,一個在步步驚心地尋找著路讓雙親可退,保全父母。
“阿林,我無心騙你,我原本并不知道蘭穆這邊未知曉我的真實身份,也許是為了保密需要,怕走漏了消息。你不用擔心我的目的和信仰,有時欲望比信仰更有說服力,我要我的父母平安活著,所以我的目的和你一樣,不會背叛,不會變心,會竭盡全力找到那個人,會為了我朝舍身賣命。”
阿麥林牽動著嘴角:“王后,我知道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已經接受了您的身份,但讓我接受您身份背后的事實有些難……”
阿麥林向內側著身,睫毛低垂,掩飾著眼中滿溢的頹喪,“姑姑教育了我很多,那些教條,那些信仰在我腦中已經根深蒂固,我拔不掉了,我愛戴她也尊敬她,你可能對她和皇后有您自己的看法,但我也有我的感情,我依舊相信她,相信皇后,忠心為之付命。”
白襄雙手握著門沿將門扇合上,轉身對著阿麥林,沒有了野風的侵擾,室內的燭光盈滿而瑩潤,軟光鋪得阿麥林的眼眸一片哀傷深情,仿若被拋棄的孩童,無家可依,卻又眷戀生處。
白襄將青紗罩取下,挑了挑燈花,靜靜落下的影子曳了會兒,又歸于靜默。她將手中的暖囊交到阿麥林手中,握了握其冰涼的手背,嘆了口氣:“你能這樣我便很是欣慰了,
其實處于我們現在的位置,目的和結果遠遠比感情和過程重要,只有我們隱忍,只有我們按部就班,沒有人會在乎我們心中的掙扎和變更,就像鸕鶿被套上綠繩后,漁翁只在意它嘴里的魚,不會關心,也不能關心它捕魚時的喜怒哀樂。”
侍女們從偏殿中出來了,木盤中托著玲瓏青銅玉爐到寢殿中更換香料,將白日的清宜香氣變更為夜晚的安眠淡香。
阿麥林念著就寢的時辰到了,便撇下了神傷,到寢殿中為白襄鋪理被褥。
白襄隨著她們走進去,在圓幾旁坐下,看著阿麥林俯身整理的身影,和往日一樣的弧度和身姿,她心里如同住了一只黃昏歸巢的天堂鳥,安詳而寧靜,希望以后的傍晚時分都能順利歸巢,洗褪身經百戰的疲憊,僅留下同心和理解安枕。
待一切都布置完畢,阿麥林倒了一杯熱酥奶,遞與白襄手中,將寢殿朝外的布幔隔簾放下,柔聲道:“王后,今日您試探了一番,可以肯定是誰向您下毒了嗎?”
白襄咽下一口奶茶,緩緩道:“現在還不好下定論,有時候最反常的那個人也許是最正常那一個,因為正常的不會假裝,”
白襄回想了一遍藍芪今日所說的那件事,喃喃道:“不管通過什么途徑,這藍妃的消息來的真的是很快速的,朝廷還沒有發布喪告,她就先知道了。”
阿麥林有些迷糊地笑著:“這應該沒有什么奇怪的吧,藍夫人她性子明朗,入宮的時間也算是比較長的,人脈很廣,宮中的許多事情往往是先傳到她哪兒。”
白襄看著木桌上漆畫的紋路,沙漠玫瑰一朵綻在另一朵之上重重疊疊,蕊瓣中心的乳白無間轉地換為了似血滴一般的紅,常日里鮮妍多嬌的花兒此時像萬花筒里的圖案紛繁復雜,炫昏人眼。
她微微顰蹙著眉,“也就是說宮中的動靜她一般都是最先知曉的?按理說藍妃為人處世也是頗有門道的,八面玲瓏來形容也不為過,和誰都相處得熟絡,”
白襄頓了頓,“只是,一個知曉別人很多事,又和別人都相處得無縫無隙的人,往往不是一個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