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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穆宮中這些日子的氣氛很是微妙,宮人們私下里議論著白襄病疾的原由,可又不敢去問,仿佛一個糊了層紙的秘密,捅破就可以窺得,但誰都不敢去試。
果訣也得知白襄就醫后已經治愈,已經返宮,可卻渾然不當一回事,徑直帶著侍衛隊出宮了。
柯布多合上軟線簿子,風把吹得木門嚓嚓地響,仿佛要將其活生生地咬成碎片細渣。果訣撫摸著桌上平鋪著的野牛皮鍍金鐵革甲外衣,墨黑的眸子乜了眼門閂,說道:“這風也真是張狂,晴天也不放過,吹得和奔命一般,纖細的人都不敢出門了。”
柯布多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鼻子,聲音沙啞但并不厲害:“您這不出來了嗎,還在一路平安到這兒了。”
果訣抬眼瞥了下他,勾手讓他把簿子拿過來讓自己過目,邊翻看著邊說道:“你是在嘲諷我貴家子弟,孱弱嬌氣啰?”
柯布多忙賠笑道,“屬下不敢,屬下只是看七爺您身子單薄,隨口一說而已。”
“嫌爺我嬌氣就直說,”他細長的手指理了理貂毛對襟圍翎領,黑色的密毛與雪白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襯,如凌潑墨汁當中畫了幾只通體瑩透的玉簪,“看這些毛呀,綢呀什么的,覺得糟蹋,暴殄是吧?把和田玉珠拿來當磨腳的摩石,也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罷了,”
果訣抬頭向柯布多揚起嘴角一笑,“這就是王族,用金盆銀缽堆起來的王族。”
柯布多正惆悵著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知道果訣是在自嘲還是在質問他,腦中一片漿糊,卻聽見果訣又發了話,“乍一看這沿邊的交易量上升得挺快,其實是軍器的效果,私販軍器在中原這幾年是玩得越來越火了。”
“其實很多是漢廷長期戍邊的將官,在僻遠的邊境逗留久了,這戰爭打還是不打還是個問題,消頹度日也慣了,加上我們這邊的高價購易,賣也不過賣了,天高皇帝遠,隨便一上報,說是演練或懲治邊匪時折耗的也無妨。”
果訣輕輕一笑,細長的眼睛彎成了一條縫,可是漆亮深透的瞳孔中卻沒有多少笑的意味,像是藏狼盯準了淪入包圍圈中的羊身,或許面帶笑意,但目光中折射出的一定是滲透陽光的凌利和明智。
“爺,”柯布多覺得還是不得不提醒一下果訣,“王后今早回宮了,身體已無大礙了。”
按常理,果訣是應該去探訪探訪的,畢竟名分上為母子,可他昨晚看晚霞絢爛得像女媧在補天似的,估摸著翌日會是個生機勃勃的大晴天,于是今日天剛蒙蒙亮便率領著一隊身手矯健的貼身侍衛出宮去西郊園林演習狩獵。
柯布多留在宮中,托巴南稟報旸候七王子外出之事后,碾轉途經了敦煌在秦殤城中的聯絡點,獲取了相關賬簿才匆匆趕來的。侍衛們在外場活動筋骨,柯布多便借機向果訣匯報了一下在敦煌一帶的邊易情況。
“好了,我知道你的擔心,王后剛剛大病初愈,身體欠佳,我就在這兒蹦得歡天喜地的,有違禮儀孝道,是嗎?”果訣關上簿子,看向柯布多。
柯布多點了點頭:“我知道這兒不是我該操心的事,不過七爺您與王后的關系確實是尷尬了些,有時也許并不是干系道王后怎么想,重要的是王上會怎么想,會不會影響王上對您的看法,懷疑您對他此次和親的態度……”柯布多說著說著邊說不下去了,怕再下午會牽扯到果訣的母親。
果訣的皮膚上泛著淡淡的日光中柔軟的奶酥色,其中也沒有混雜任何負面的神色,眉宇之中全是今日陽光甚好可以出練的喜悅,他雙唇啟開,言語中對柯布多充滿著贊賞之意,“老柯,讓你當我的屬下是委屈你了,你若是走仕途地道路進了朝廷,混跡幾年一定是位運籌帷幄的高官呀,條條框框都摸得一清二楚。”
柯布多聽果訣又在打趣自己,隨口一嗤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果訣穿上那件牛皮甲革衣,背上箭囊,走到門口隨手拿起弓架上的牛角柘木長.弓,一掌將門拍開,對著鋪面而入的盛烈陽光朗聲道:“走吧,兄弟,宮里那些齷齪的事今日暫且放他一放,現在咱們趁著明媚天色,出去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