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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之中多了一絲凜然，少了些許關切。他一下子回到了君王的模樣，而斂了夫君的溫情。

白襄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醞釀著話語。

不緊不慢，她鞠身道:“臣妾被人謀害，蒙受了撕心裂肺的苦痛，當然也想當面問問下毒之人，妾可做過什么錯事讓他恨我恨到這種地步，”

白襄抬起頭表情嚴肅，目光中充滿真摯之色，“但是臣妾細細想來，后宮本就以和諧安寧為重,如今包括姑淑儀在內的幾個嬪妃都有了身孕，

這樣一加搜查恐怕會擾亂了后宮的女眷們的正常生活，鬧得人心惶惶，互相猜忌，況且蠱毒之術，在當下禁蠱嚴苛的宮廷之中，用蠱之人肯定會隱藏得極其隱蔽，用蠱之后便會銷毀種種痕跡，絲毫無跡可尋，難以查尋，

臣妾知道王上嚴直剛正，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也知道王上關心臣妾，心疼臣妾遭人毒害，但現下情勢來看，只可暗守，不宜明防，其中的利害，請王上三思。”

旸候伸手虛扶了她一把，示意她平身坐下。

他垂眼思索了一番，沉聲道:“你的心意本王懂，難為你可犧牲自己，去保全后宮的安寧，王后所說的的確在理，余下的事情本王會處理好，你就安心地在殿中養好身體吧，不要操勞過多，宮中的一些可大可小的事宜，處理不過來，就暫且放一放，不要緊。”

說罷，便站起來欲走，回頭見一桌子的飯菜，略微有些歉意道:“本王今日就不陪你用餐了，克倫依族的使臣還在晟陽殿中候著，你好好吃吧，對了，王后你的后廚該換一換了，明日就把公主府中的廚師調過來吧，給你做做中原的口味。”

白襄一聽這話邊明白其中的蘊藏深意，撤掉現在的后廚，說明旸候暫時已經消除了對自己的懷疑，相信是有人迫害白襄，在其飲食中動了手腳，而調入公主府的廚役，則說明旸候對此次為和親而來的隊伍的疑心基本消除了，前期的檢查核實工作已經過關。

她當即喜上心頭，淺淺一笑，福身恭送旸候:“多謝王上，改日臣妾讓后廚們備下一席的中原佳菜，請王上來殿中同臣妾一同品嘗。”

阿麥林正在外堂發愣，見一個華光麗服的身影閃過，忙鞠身恭送。回身見白襄正往這邊看來，她在原地躊躇了一陣，隨后吩咐侍女把那些已經有些冷了的菜肴端到后廚再熱一熱，吩咐完，也沒有前去和白襄說說話，只是轉身和侍女們一同下去了。

白襄看著阿麥林急急下去的背影有些擔憂，真怕她一時轉不過彎來。

其實她在馬車上就考慮過要不要把自己的真身身份告訴她，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告訴了她后，如果解釋得不恰當會生疏了她們之間的關系，不告訴她吧，她畢竟是在中原宮中受過訓練的漢人，日后如果憑借她自己的觀察和搜索得知了她的真實身份，那時就不是解不解釋得通的問題了，而是刻意欺騙的問題了。

到時候如果阿麥林斷定真正的公主是在來蘭穆的路上被白襄掉了包，那就是怎么也說不清了，阿麥林知道她的太多太多，如果一鬧起來，局勢肯定難以掌控，計劃失敗是在所難免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心靈上的隔膜比什么隔膜來得都深、都要隱秘。

白襄在軟藤椅上坐下來，望著裙擺的繡紋獨自出著神心里默嘆：看來這層隔閡急不得，得花時間好好去消融了。

送走了克倫依族的使臣后，旸候像往常一樣坐在了扶手椅中，通常什么都不做，只是閉目養著神，容銅爐中的羅勒香氣填密他的鼻孔耳間，混混沌沌如飄于云端。

他的胸口伴隨著銅管滴漏的點滴聲緩緩地起伏著，在默默感受著他身體的變化，而每每在這時，心里的悲涼之感便如層層灰蒙，越積越厚。

再年少輕狂，桀驁不馴的人，隨著朝夕變更，時日更替，都會力不從心吧，況且身居高位，孑然一身，身體的衰老和疲憊越發令其感受到了高處的酷寒和孤獨。

他是一國之王，他戰無不勝，他當然是自負并且自得至極的，但身體越來越緩慢退化，與其雄雄斗志反向而行，不得不令他悲頹，也在無形無聲中催促他――是該把立儲之事定下了。

從前縱然提起過此事，也露出過意向，可終究沒有定下，自己還雄心勃勃，哪怕只是在牒章上寫下一個名字，卻仿似將心愛之位拱手讓人，時刻有被剝奪搶略的威脅，不愿去想，不愿去提，原所有的權利與決斷都把控在自己手中，千秋萬代。

巴南輕輕地打開側室的連門，躡手躡腳地走到旸候身邊，放下那碗熱騰騰的胡桃蜜菟絲湯，靜候在一邊。

他知道王后回宮，王上必有重要事宜吩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