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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宮中之后,已是晌午時分,到了暝娥殿宮人們已經備下了食點,照例是如同前幾日一般,半桌飯食半桌藥食,補養之物就占了一大半,牛奶山藥芡實粥和花旗參都成了尋常之物,以前從未見過的食膳搭配都呈現在了眼前。
白襄對著阿麥林苦苦一笑,心想這些東西吃下去可別身體沒有調養好,反而把自己弄嬌氣了,未老先發福圓潤了起來。
她坐了下來,吩咐廚房做一些平常的飯食,如珍珠荷葉雞,蜜汁焗牛絲,青麥茶餅和乳香粥等,開胃又可口,不似藥膳,做得再精致也驅不掉與生俱來的沉苦。
森琪有些猶豫,想勸說白襄,這些都是醫師們精心挑材,讓廚房特意做的菜,還未品嘗一口便撤下恐怕不好。
白襄把玩著座椅扶手上的瑪瑙串流蘇,笑道:“我的病經過鬼醫的治療已經好很多了,以后注意調養些便罷,王上那邊想必已經得到了消息,不久便會過來看望,讓王上同我一起食用苦淡之菜,可不是委屈了王上了嗎?換些可口的上來吧,今天我大病初愈,也想好好嘗嘗鮮了。”
森琪還躊躇著要不要去通知廚房那邊,因為旸候走時曾吩咐過她在白襄回宮后要好好照看著白襄的身體,謹從醫師的安排,不可貿然給白襄食用其他食飲,怕又傷了脾胃。
森琪當然知道其中的厲害,怕旸候來見了滿桌的山珍海味怪罪于自己。
阿麥林的性子本就偏急,這會子心里還塞了一大團芥蒂,見森琪舉棋不定,便半呵半請道:“行了,別扭扭捏捏的,到時候如若王上問起來,我們自有交待,你快去知會廚房吧!”
森琪剛出殿便碰著了旸侯,慌著俯身行禮。
旸侯并沒有搭理她,徑直步入內殿,目光膠在白襄身上,走近了之后好好打量了一下她,神色關切而焦急,似乎昨夜都沒有睡好,眼睛中有幾縷血絲盤繞。
白襄見他神色關切異常心下也是一動,對著他溫和地笑起來,柔順地行了個禮。
但轉念一想,這旸候時而對自己熱切關照,時而又疏遠冷漠,想必也沒有多少真心實意在其中,對自己的照料和著急大約不過是因為她身為中原王朝的公主,身上有重要的政治籌碼罷了。
若是某一天漢廷同她斷絕了關系,或是兩邊又開了戰,她這個高貴的公主只有淪為階下囚的命了。
念此她的心漸漸硬了幾分,自從入了這個宮中,她的心是一天比一天硬了,每晚入睡時,她都睜眼默默祈禱著,希望自己的心腸不要在將來硬成一塊石頭。
但她此刻依然微笑如三月柔風地望著旸候,慢慢道:“王上不用擔心,臣妾的腹疾經鬼醫祖阿耳的治療,已經根治了,以后不會再復發。”
旸候在來之前已經從醫師溫冉格那里得知了情況,但還是不放心匆匆趕了過來,怕醫師是為了穩住安撫他,特意美化了情況。
此刻見白襄如往常一般站在面前,溫婉如玉,笑漫粉頰,心下也舒坦了許多,拉著她的手一同坐了下來。
三角翡翠飾身香爐的爐孔中緩緩漫出一縷一縷的煙氣,混融著輕淡的草苦氣,那是暝娥殿特意挑選的豨薟香,此刻輕輕附貼著兩人的衣絨,皮膚,發絲,讓其都沾浸上了苦苦清香。更添了大病初愈后的苦甜交雜氛圍。
旸候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或是應和此刻的情調,或許是憐惜白襄身體病弱,少了許多平日里君王特有的威嚴,“痊愈了就好,鬼醫有查出病因嗎?”
白襄點了點頭,看著侍女們一個一個有序而連貫地擺上菜肴,壓低了聲音,神色嚴肅道:“王上,是蠱毒,蠱蟲進入了腸胃中,在其中繁衍生長,不時會侵蝕內臟,所以會產生劇烈疼痛,不過凌晨時分祖阿耳已經設計將其從臣妾體內取出,并無大礙了。”
旸候靜靜聽著,每多聽一句臉色便暗一分,直到整張臉都僵硬了起來,在日光的照亮下顯得鐵青。白襄眼眸鐘并無多大波瀾,它們凝視著旸候,捕捉著他的每一絲反應。
侍女大約也察覺到了旸候的異常反應,上完菜品后便迅速地退到了偏室,阿麥林并不害怕,但她此刻腦中也如繁線成麻,亂得慌,也退到了外殿,等候主人的吩咐。
旸候清了清嗓子,并不好發作,但聲色明顯比先才粗糙了很多,“蠱毒?真是有膽力,禁蠱禁了這么多年,現在明目張膽地使用在宮中了,本王倒真想看看是誰!”
白襄顰眉道:“王上可要在宮中搜查下毒之人?”
旸候抑下了暴怒,有些好奇地看向白襄:“難道王后有什么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