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蠕動的軟物擠滿了白襄的雙眼,肥膩,膠粘,糾纏,卻無法在她的心上留下太多的觸感。
她的身體經過那兩次撕心裂肺的疼痛的磨折已經變得麻木而遲鈍了,包括柔弱如初春花蕊的心,眼前之物,映入眸中,卻無法刻在心上,一轉身,拍拍身上的衣服,那些記憶便和塵埃一起被拂去了。
祖阿耳見白襄神色如常,心下也對她更多了絲敬重,沉聲道:“王后回宮之后會怎樣交待自己的病況?”
阿麥林也思考過這個問題,還未來得及詢問白襄。她揉著剛才被撞疼的手,望向白襄,期待著她的回應。
祖阿耳對白襄行動的關心無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白襄放弱了些對這個詭怪婦人情不自禁豎起的防備,她低垂著睫毛,在皮膚上投下兩縷密密的扇羽,靜靜道:“是什么便說什么?!?
阿麥林半信半疑道:“說您被人下了蠱,鬼醫為您把蠱釣出來了?”
“對?!?
阿麥林若有思索地點著頭,她原以為白襄會有所隱瞞,畢竟蠱術現在是禁物,要是挑明了指不定會掀起一場大的宮廷收查,這對他們也沒有好處,他們目前在蘭穆的朝廷中安排潛伏著許多重要力量,如果因為一場蠱術清理而帶出了破綻,可就太不值了。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白襄真的想隱瞞,又該如何隱瞞呢――說是普通的腸疾?佯裝是家族遺傳???
這些都不是什么疑難雜癥,怎會難住宮中的御用醫師?謊撒得若不密實,反而加劇了旸候的懷疑。
祖阿耳淺淺一笑,嘴角的溝壑被牽扯得深刻,她將仍在蠕動的蠱蟲重新放回罐中,密封完畢。“王后所做之事必有您自己的打算,老婦也相信您的打算是最好的打算,”
她恢復了平常的冷清面容,“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王后若有事找我可以到臥佛寺去求簽,到時候那里的接應人自有安排?!?
白襄應了,覺得也沒有什么可以多說了,便向祖阿耳微微俯身行了一個禮,溫和道:“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我知道阿婆你不屑于金銀權祿之物,我也不殷情地向你獻禮,希望以后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就此別過?!?
說罷,便示意了眼阿麥林,向門外走去。祖阿耳立在原地,目送著她離去。
在房門口時,一件事兀的又涌在了白襄腦中,她難以抑制地止住了步子,轉頭看向祖阿耳平靜中帶著憐惜的目光,克制著聲音中的顫抖,“請問,你有見過皇后的容顏嗎?”
就在那一瞬,白襄察覺到老婦人的目光從柔和瞬間變得僵硬,鈍化,直至冰涼,和才見她時她冰涼的聲音一樣,是雪下幾夜積累下的低溫冷凍,拋棄了所有應有的熱度。目睹了她的變化,白襄感覺事情必不簡單,她耐心地等到老人微微翕開了唇,卻只得到兩個字:“未曾?!?
馬車運行得快速而顛簸,見到白襄安然無恙,醫師和侍衛們固然是歡喜,脖頸上前途未卜了的腦袋總算是保住了。但他們也忙著趕回宮去回稟旸候,交待自己的任務,可不想在路上多耽擱,怕出什么意外。
白襄在腦中一遍一遍地回想著老婦人神情的異常轉變,試想著無數種可能性,卻總也琢磨不透。
阿麥林被顛簸的車子漾得往右一斜,撞著了頭,嘟囔著埋怨那駕車的御師。
白襄掀開簾子察看護在馬車周圍的騎馬侍衛,他們也在加鞭行進著,縱使一夜未眠,回程時依然精神抖擻。
“也難為他們了,我出來時見他們鴉雀無聲地立在藥塢外的樹林中,不敢睡,怕生意外狀況,不敢出聲,怕驚了屋內接受醫治的我,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鬼醫的反感,今早他們的身上的鎧甲上結了層厚厚的霜,這會兒騎馬飛馳,還未化呢?!?
阿麥林撐著下巴,一夜不睡,有些體力不支起來,“自古都是甜了君王,苦了百姓,誰叫他們拿的是朝廷的俸例呢?自己和家人的吃穿住宿無憂,代價是自己一生性命的掌控權,都得交代在王家手里了?!?
白襄扭頭看著她,恬靜地笑著,“那你覺得我是君王呢,還是百姓呢?”
阿麥林打了個激靈,睡意被趕走了大半,目視著白襄道:“您當然是君王,但您有一顆憐惜百姓的心,您不像別的貴族那般故作矜貴,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下人們的不易,加以愛惜――
就好比平日里用膳吧,不管是在中原宮中,還是在蘭穆宮中,下人都是不準上桌用食的,可是您興致高時,會摒棄規矩,拉我上桌和您一起坐,而且在您身邊有些日子了,漸漸覺得您并沒有把我當下人,而是當成親厚的朋友?!?
笑意漸漸爬上了白襄的唇角,她回想起了從前在父母身邊的日子。
母親是土生土長的蘭穆人,讀過許多書,迷戀中原的文化,早年在蘭穆靠紡繡為生,母親手線活技藝精湛,甚至曾有宮中的女眷找過她制作宮廷宴會的盛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