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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阿耳頓了頓,盯著白襄慘白的臉頰出了會神,唇邊有了無奈的笑意,“你真的要看?”
白襄也笑了,嬌好如墨玉般的瞳中泛起了點點戲謔的光芒,“連絞碎般的烈痛都可以熬了過來,還怕看看讓我劇痛之物的長相嗎?”
老婦也沒再猶豫,返回將用蠟密封好的瓦罐重新啟了開來,用筷子將渾身沾滿綠色汁液的雞蛋放在平鋪在桌面的綢布上,戴上油紙制成的手套,慢慢地將雞蛋殼剝下來,白嫩的皮肉露了出來,如新生嬰孩的皮膚般纖塵未染。
阿麥林見并未出現什么變化,以為看得不仔細,便湊近了去看,老婦雙手分別握住雞蛋的兩端,輕輕一掰,里面的東西倏地乍現出來。
――一團白花花的軟蟲在交相地蠕動著,摩擦著彼此的身體,相互纏繞,相互擰曲,仿佛要化融作稀粥冷卻后面上浮漂的那層米油,膩將成一團。
細看之下,還可以看到白蟲的身體的背部中央有一條淺黑色的細紋,隨著蟲身的蠕動而迭下起伏,呈波狀扭動線條,因為蟲身聚集而密密擠擠交織在一起,如糾纏不清的亂麻。
阿麥林被眼前之景一驚,倏地向后迭去,手在慌忙中去抓扯可以穩住身體的東西,卻碰倒了桌上的符文黃銅茶壺。
褐色的茶水流了出來,有些正好沾染到了那些蠱蟲的身體上,白襄看得著急,一只手穩住阿麥林后忙又去扶傾倒的茶壺,無奈里面的茶液已所剩無幾。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團蠱蟲身上,白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等待著那些詭異的生物發生奇怪的反應,可是等了一會兒,它們非但沒有如想象中的發瘋激狂地到處亂爬,反而減緩了扭動盤曲的速度,動作越發溫柔了起來,仿似喝醉了一般。
阿麥林也不再敢靠近了,站在白襄后邊畏畏觀察著。祖阿耳神情變化不大,只是在茶壺翻到那一瞬有一絲的皺眉,之后便不懂聲色地注視著桌上那攤活物的舉動,好像已經見慣不驚了,平常得好似洗漱用餐般乏味。
白襄注意到了蠱的變化,回想起初至這屋中,口喉干渴難耐時老婦讓自己喝的那杯茶水,喝下后如病篤時的靈丹妙藥,一下子緩解了渴澀,整個咽喉至腹部都有一種甘涼之感。如此看來,那茶水不僅是為緩解干渴的,更為迷暈腹中毒蠱,讓其喪失反抗的能力,迷糊不清。
祖阿耳輕咳一聲,淡淡道:“我平常不喝這類茶水,但也會在飲物中放這茶中的馬錢。”
阿麥林聽罷瞠目道:“阿婆你的意思是,給王后喝的茶中你放了很多馬錢?”
祖阿耳似乎是笑了,看阿麥林的眼中多了絲愛憐,“我知道,你擔心這馬錢有劇毒,會傷了王后的身體,可這天下之藥,多少帶著毒性,用得好了,毒便是藥,用的不好,藥也成了毒,凡物都要有個搭配和用度的。”
桌面上的蠱越加昏軟癱迷了,迷路似地慢慢挪動著軀體,卻彼此牽絆而不能前行,只能原地繞圈。
祖阿耳用食指挑起一條肥碩的蠱蟲,說道:“看見它背上的那條細線了嗎?那是判斷蠱毒的標志,它們在人的腹中生長,汲取人體的營養,蠶食人身的器官,慢慢長大,如果人用藥物醫治腹痛,
它們便會榨取藥食的毒素,增加自身的毒性,每毒一分,身上的線條便會黑一分,每狠一分,身上的黑色便會多一分,
直至全身變為黑色,如墨汁般深濃,那時,便不是蠱寄宿在人的體內,而是人成了蠱的祭品,反噬是早晚的事兒!”
看似柔軟無攻擊性,其實卻暗伏著巨大的威脅,隨時會要命,殺戮于朝夕的難忍難耐的蝕痛之中,比火燒更長久,比肺癆更痛苦,比割骨更劇烈,比凌遲更隱蔽,難怪蠱術在蘭穆國會被生生壓制下去,即使其有醫病救人之用。
可是再強大猛烈的蠱物,被人釣取出來之后還不是任人宰割么?精心培養放出下毒又如何?只要一離人體便再無用處,只能被圈養在藥罐中被他人利用,將來碾磨成齏粉摻入藥材,化作病人體內排除的一攤黃物。
就好如下心毒之人么,敵暗我明固然可怕,但若將其野心與毒心昭然于光天化日之下,那再毒的人也不過是一介草蟲,被人唾棄,永不翻身,關鍵是――白襄眼神有些迷離,但卻充斥著堅決與篤定的光芒——怎么才能不露痕跡地讓下毒之人的毒心赤.裸裸地暴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