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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鼓起勇氣再次抬起頭,迎向他的雙眼,便立刻意識到他并不是沒有回答自己,他想說的話已經全然寫入他的雙眼,只待著她去探尋理解――千言萬語沒有從嘴里說出,全被他醞釀在眼中,成了兩湖幽深靜水。
白襄雙眉緊皺,仔細閱讀著他眼中的內容,她的心慢慢收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倏然騰起――那是一種身陷巨大陰謀的揣測和預判,猶如麋鹿在獵人挖鑿的坑中苦苦掙扎。
他的身體兀的開始搖晃起來,她察覺后趕忙站起來去扶。但還未觸碰到他的衣衫,他的身體便往后一退,直直地倒了下去。
白襄陡然一驚,撲過去查看他的身體狀況,手尖觸摸之處,卻是冰涼的感覺,粘濕滑膩,她伸手往里一探,驚恐地發(fā)現他的身體開始化掉,如烈日熾烤下的湖冰慘雪,一點一滴,定格不住。
白襄的腦中一下子閃出一個人――祖阿耳,現在大概只有祖阿耳能救他。她慌忙地沖出房門,在眾多房間中急切找尋著她的身影。
在無數的奔走轉身中,她突然被一雙手拉住了,她想要掙扎,卻發(fā)須越掙扎越緊,那雙手繞到她的腰間,狠狠一擰,劇痛像有毒的水草般頓時在腹中蔓延開來。
白襄倏地坐了起來,發(fā)現壁窗中投入的光芒已經有了白日的純亮,但房內還點著幽幽燭火,散著白煙。
她努力判斷著時間,聽見一個滄桑嗓音陡然升起:“現在是翌日早晨,你昏睡了兩個時辰,剛才你陷入了夢魘,我便用針將你喚醒了?!?
白襄聽罷用手去按捏腹部,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她只覺得依舊干渴難耐,扭動著頭去尋找阿麥林。
老婦用竹簽挑著東西湊在那燭火之上,竹簽一端慢慢便紫了起來,老婦皺眉喃呢道:“這蠟中夾竹桃粉末還在燃燒,你的思維應該是麻痹的,怎么會陷進那么深的夢魘?”
白襄反應了過來那穿著龍紋寢衣的身影只是自己夢出來的,大概是平日里想得多了,沒日沒夜地思考推斷著皇帝的下落,才會在昏睡中也不休息地夢見――她那天在寢床上見到的那個身影應該不是皇帝,而是皇后找來的與皇帝相像的替身,來掩人耳目,但她潛意識里竟把他當成了皇帝,在夢中一見他的身影便認定是君主,恭敬下跪行禮。
可真正的皇帝到底身在何處?自己要找尋多久才能尋得他的下落,難道自己的父母真的要一輩子被皇后捏在掌中,作為籌碼嗎?
見白襄眼神渙散,不知在想些什么,老婦為她端來一杯茶水,用布帕揩了揩手:“阿麥林她見你情況已經好轉,出去穩(wěn)住你宮中的隨行人員了,不久就會來接你回宮?!?
白襄下了床,活動了一下渾身酥麻的筋骨,沉聲道:“蠱嗎?”
“對,但不會直接要你的命,把幼蟲養(yǎng)在你的腹中,慢慢長大,它們起初汲取營養(yǎng),到后面會鉆食脾胃,蝕痛也會逐日加劇,如果不加診治會痛死。”
白襄雙眼微瞇,注視著那抹幽幽顫顫的燭火,瞳孔中染上了昏黃色澤,“夠狠的,我才進宮沒有多久,就不待見我至此地步,連命都要索去了,”她倏地想起了什么,又問道,“那么如果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能診治嗎?”
老婦口中一呼將燭火吹滅,屋中的白煙漸漸散去開來,陽光雖不太明,也夠染明一間木房。
“以毒攻毒?若非這蠱蟲的勁敵,用其他毒物,不管有多毒猛,不過是起為虎添翼的效果,徒然做了那蠱的果腹之物,雖然暫時確實可以止住疼痛,但那蠱蟲又活躍起來后,疼痛之感會比先前更猛更烈,食入的藥物不過是火上澆油罷了。”
白襄的腦中盤旋起昨晚撕痛之時多斕的焦急勸阻之聲,讓醫(yī)師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聽起來多么真摯有理,連旸候都考慮了再三。
白襄冷冷一笑,心中已經有了眉目,暗暗預劃著回宮之后該如何作為。
原本想著蘭穆宮內總會比漢人宮中純潔簡單些,多些磊落,多些直率,沒想到還是那么迂折晦暗,總有見不得光的行徑在黑夜中悄然摸索,找到獵物,一口咬下,令其還未反應過來便尸首異處。
祖阿耳在桌上配著藥材,供白襄回去煮飲調理身子。
門被輕輕打了開,阿麥林探進頭來,見白襄安然無恙后,放心地綻開一朵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