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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阿麥林的斷然阻呵,旸候越發不耐煩起來,提高了嗓門,震得立在屋內的侍女醫師皆是一驚,“本王讓醫師想盡辦法,你出言制止,本王看你說得確實可行,便依了你的法子,現下你又不肯,這般矯情逆違,是否是存心擾亂秩序,耽誤王后診治時效,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
幾個太監依言上來牽扯阿麥林,阿麥林如何肯得,當即上前抓住了旸候的衣擺,著急道:“王上是聽聞過祖阿耳,但您可否聽聞過她的性子?奴不僅聽傳聞說過,還與她相處過,知道此人脾氣極怪,
她行蹤詭異,癖好獨處,尋治之人必得親自前往,且要在她的藥塢中靜等上幾個時辰,她才可出面,如若治療之病合她口味,她常常不問銀錢,只將病人醫好,將病例與療法心得記入綱紀,若遇到不合心意的,她會干脆避之不及!”
多斕本就看不慣阿麥林草莽,抓準了機會呵道:“荒唐!堂堂國后的病豈可讓一個民間草醫醫治,宮中醫師都絞盡腦汁的事,她能舉重若輕?況且聽你說此人性子詭譎不定,要王后親自前往,可否能見著到她?如若要見得候上幾時?王后本就急疾在身,移出宮外再耽擱一陣,萬一出了差池,你掂量掂量自己有幾個腦袋可以交待!”
阿麥林聽多斕說得聲色俱厲,生怕動搖了旸候的主意,她抬頭直視旸候,希望自己堅定執著的眼神能穿破他的心臟,“請王上相信奴,奴與她相知,一定可以請她網開一面,早早為王后醫治,王后不會有任何意外,如若真的有不料事端,奴愿意以死謝罪!”
多斕輕輕一嗤:“你讓她網開一面?你以為你有多大難耐?醫師所用之法和藥方都是有依之舉,豈能憑區區一人之言而斷然質疑?”
多斕如蛇身般的聲音盤旋在殿中人的耳畔邊,流連不散,執著不撓地想要破進人的耳膜。
白襄的顫抖依然持續而越發輕微,如雨般的汗水粘滿了純白的皮膚,雖然疼痛已從腹部牽動到了全身的痛覺,渾身綿軟不堪。
但殿中眾人的一字一句依然清晰地進入了她的耳朵,那些急速而激烈的蘭穆語音,那些或同情或爭執的話語,但在無數語珠的混亂襲進中,她唯獨細細捕捉著一種聲音――阿麥林對旸候訴說的拳拳之語,她不管其他人的話多么冠冕堂皇,她信阿麥林,她信她口中的鬼醫祖阿耳,她相信她能從宮外平安地回來,然后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她背后下此狠手!
殿中一陣靜默,阿麥林未再申辯,她直直地看著旸候,等候他的最后決定。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仿似臥佛寺中高僧講釋經義時佛堂中悉心聽教的佛教徒,內心圣神而誠惶誠恐。
旸候看著床上白襄瑟縮瘦削的軀體,腦中無數的猜疑和利益關系如羽翼般迅疾般地閃過,他的眼睛是鷹隼的利眼快速捕捉著其中的利害出入。
慢慢地,他的犀利的目光黯淡了下來,透出一種雄鷹垂老時的無奈,厚大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抬,眼睛看向阿麥林,聲音有些澀啞,“本王曾聽宮內的多名醫師向本王提起過鬼醫,但愿她的醫術了得,本王就信了你的話,但要知道王后身體未痊愈,你的下場如何。”
阿麥林重重地稽首叩禮,應下承諾。站起身走到白襄身邊,跪下來在她耳邊低語,輕聲撫慰著她。
御師盡量將馬車駕駛得平穩而快速,王后的馬車后跟著隨行的醫師和侍衛的行車,車里無一絲雜音,沉寂而死沉,誰都不知這一行之后能否保住性命。
寬敞暖和的絨毛馬車內,白襄披著貂毛紫豎領直襟斗氅,斜斜地依偎在阿麥林懷中,微睜著眼,看著阿麥林緞襖裙擺上的狼毒花,外圍的白潔包裹著里面的暗紅,如同白色絲布包裹著發暗的鮮血,看久了竟聞到了垂危的氣味。
阿麥林撫著白襄的背脊,在她耳邊輕聲詢問著她的感受。
白襄微微翕動著顫白的嘴唇,聲音柔弱得有些模糊不清,“你信祖阿耳嗎?”
阿麥林苦澀地笑了笑,聲音依然柔和得吹彈即破,“當然,祖阿耳,是皇后的親信。”
若不是虛弱無力,白襄此時一定會露出驚訝的神色,但她此刻只是微微睜大了眼,說了聲,“竟然如此……”
阿麥林摩挲著白襄的腹部,在她耳邊低語著,似在輕吟一首搖籃曲歌,“您可能會驚訝不解,皇后的勢力居然漫及到了如此這深之廣的角落,連享譽蘭穆數年的民間醫者都與中原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她垂下睫毛,略微頓了頓,“但事實的確如此,神秘、行跡不明是為了隱藏真實身份,讓尋醫者久等是為了先弄清來者的身份和真實目的,醫術高明,廣泛救治病人是為了有機會接近各階層的人,了解社會動向,而避而不見某些人是因為她起了疑心,刻意隱匿了起來。”
白襄吃力地仰起頭,看著阿麥林漆黑明亮的瞳孔,內心五味雜全,“這真是一場詭密焦灼的持久戰,皇后的權勢不可小覷……我聽過她的聲音,但未見過她的面容,真想看看她是有著一副怎樣面孔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