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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果提的來訪讓白襄心里暖了很多,白襄在他一進門時便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書香氣質,兩人恰好都是愛書閱書者,一下午談得很是暢快,白襄沒料到果提對中原的文化如此熟悉,《九歌》和《李義山詩集》是他睡前常伴于身的書籍。
因為文化的交流沖淡了白襄心里對異族的防備,她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去打量面前這位與自己年歲相差不大的男子,瘦削的體格,清秀的眉目,淡褐如水般嫻靜的眸子,里面彌淀著的是文藝的深度,少了宮中常見的對權勢利益的希冀。
但白襄也感覺得到,他看似平緩的深瞳中大約是歷經折磨壓抑后的歸于沉靜和得過且過,仿似一只斷了翅膀的鷹隼,習慣了告別飛翔的日子,卻在懸崖上凝視落日,瞳中流淌著再不能尋天際而去的感傷,終究被歸于現狀所替代。
之后六王子果衍也前來探望,但時候也已經不早了,見果提在,只簡單地問候了白襄幾句。
待送走果提和果衍后,白襄估摸著沒有了探訪者,便讓阿麥林清點一下旸候等送來的東西,今日見客忙,無暇細看都是什么佳品。
那些包裹精美的什物躺在側殿中的一個長桌上,多是補養之類的藥食品。白襄輕輕一笑,語氣不知是嘲諷還是感慨,“醫師給我開的藥膳用都用不完,這些東西就預留在庫房中吧,王上他賞送來的東西最多,可以今天他卻未踏進我殿中半步。”
阿麥林邊分著東西的類別邊說,“王后,這么看來他還是疑心您吶!”
白襄手里轉著金絲鑲邊梅紋手絹,淡淡道:“他疑不心疑心我不知曉,但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腦中重現起昨晚的畫面,一個王者被狂亂地推開拒絕,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心里肯定有芥蒂梗塞。白襄雖未表現出來,但她心里也是顧忌的,今日旸候沒來她甚至有些慶幸,她現在實在不想看到他。
側殿中只有兩個人,婢女們都預備晚膳去了,管理庫房的丫頭也應白襄要求在外等候。
殿中寂寂的,白襄靠在木格門壁邊的座椅軟墊上沉思,突然聽阿麥林輕呼一聲,從一堆華美包裝的物品中拿出一個紅繡繞成蕊狀纏飾的竹木食盒。
阿麥林聞到了熟悉的香味,看著白襄,待得到她的點頭同意后,便急切地打開了食盒,不負所望,頓時一盒子的濃利酥甜之味充填著人的每一個毛孔,仿佛要被那香味融進去一般。
阿麥林驚喜的聲音中仿佛帶上了喜極而泣的哭腔,她興奮地將食盒捧到了白襄身前,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白襄聞著味道已猜到了七八分,現下一看果然不離,心里有百味雜全之感,臉上卻不知如何表現,只是眉頭微蹙,眼中泛著感動愛憐之波,喃喃著,“小時逛街市時必要父母買的,甚至在起程的前幾日還同雪雯一起吃過,現如今,倒成稀物了。”
阿麥林癡癡地看著盒中的糖蜜酥油面笑靨人兒,嘟囔道:“王后,您來之前至少還吃過,我可是好幾年都沒見著了,連它的味都快忘記了,才到蘭穆的哪些日子我除了夢見父親和母親之外,最多的便是這種炸面人了,有次我自己嘗試著做,倒捏了個像模像樣的小人出來,只是那味道差的太多了!”
白襄愛憐地看著她略帶委屈心酸的樣子,原來她也和自己一樣對蘭穆的飲食有一陣的排斥期,雖然蘭穆國與外交貿發達,周邊許多美物美食在蘭穆都可一見,但那味道和模樣總失了家鄉的原真,怎么吃也覺得別扭。
白襄柔聲笑道,“阿林,你喜歡便吃吧,這沒有旁人,不必拘謹。”
阿麥林取了一個用竹簽支著的酥面人給白襄,白襄只是搖了搖手,說胃部飽脹,沒有食欲。
阿麥林便取了個先吃起來,邊大口咀嚼著邊忙不迭地點頭,口中含糊道:“是家鄉的味道……真是一模一樣……”
聽阿麥林如此一說,白襄在心里生了疑,她去細看那個食盒,食盒中鋪著一層桑皮紙,在紙上鋪著厚厚的糯米,糯米環繞著五個面人,圍成了面人的形狀,那形狀極是吻合,應該是精心制作的。白襄回想著著禮盒是誰送來的,但一時無法想起。
阿麥林此時已經吃完了一個,大大地咽了一口,夸贊道:“六王子真是有心,知道公主您久離故土,定想念家鄉特色小吃,在加上今日吃藥吃了一大籮,便恰時地送上了這盒面人,還特意將味道做得原滋原味,可真比王上賞賜的什么藥膳貼心多了。”
白襄取過一只咬了一口,果然是那熟悉的味道,她心里卻驚訝了起來,在記憶中她和六王果衍并沒有什么過多的交流,不過是節日或探訪時按禮節客套幾句,他何來如此用心?
再加上他似乎性子比較安靜,在聚會時多沉默寡言,白襄對他實在沒有什么特別的印象,只覺得他是個相貌普通,為人內斂的少年。
疑心歸疑心,可當那熟悉念掛的味道一遍遍地刺激著飽受苦澀的味蕾,白襄還是覺得心窩一陣暖意,對那個沉默的少年生出了些許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