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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訣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沙熱西,今天不是他進宮的日子,他卻還是憑著符牌入宮且并沒有到旸候處請報,匆匆地借著果訣仆從的幫忙化了裝到孤訣殿中,這是很冒險的做法,不像是沙熱西素來的謹慎風格。
果訣平靜地問道:“先生那邊應該是有要緊的事吧?”
沙熱西眉目中騰起了無奈的神色,窗外的暗光把他朝著窗口那一側臉上的皺痕照得很深,如樹根虬扎進土中擠出的泥壑,“王上前日派臣到高昌去出使,勸說高昌國王連和蘭穆討伐可可其,就算他有所顧慮,不愿參戰,也要讓高昌成為蘭穆西北處的門戶,在作戰期間為蘭穆方提供食營,不做阻撓。”
果訣搖了搖頭,口氣中自帶嘆憫,“高昌不算大國,現在蘭穆國力強盛,披靡一時,它不會明目張膽地和蘭穆對著干,本不用特意派使臣出使,它高昌到時自會派人前來表態,就算是為了提前做好防備,出使者最高為二品的中書便可,要你前去可著實委屈了。”
沙熱西嘆了口氣,“王上他派臣去自有王上的打算,臣照辦便是了,”他看了看天色,也猜不準過了多久,但還是起身說道:“臣今日進宮本就不妥,不便久留,七王子,臣告辭了。”
果訣也起了身,向門外宏聲道,“柯布多,帶紡師進來吧。”
沙熱西微微詫異,但還是明白了果訣的意思,無奈地笑了笑。
紡師這邊沙熱西量著身體尺寸,果訣便命柯布多去倉庫取些黨參和青貝包好。
紡師走后,他轉身帶著恭敬地向沙熱西說道:“先生,高昌地處火焰山南部,氣候干燥且溫差大,你有肺病在身,到那處出使定會不適,這些藥材是我的一些心意,你可以讓人熬了加入粥食中,味甘潤肺,會舒服很多。”
沙熱西的眼眶中盛出了泛亮的透明,他向果訣行禮道,“多謝七王子,若沒有您,老夫也不會有今天,五年前便和大王子一同去了。”
柯布多將包裹遞與沙熱西,果訣和他一同將老先生送出去,走到了馬車旁,沙熱西忽然止住了,他轉過身向果訣滄桑地說道,“王子,那個在臥佛寺留宿的使臣,叫陳員。”
柯布多聽了沙熱西的話便愣住了,他說的那個名字不是現如今公主府的領臣嗎?柯布多轉向果訣,想看他有何反應,卻見他只望著馬車在陰瑟的寒風中遠去,眼底沒有詫異,反而沉淀了滿滿的擔憂并著無可奈何。
“老柯,”果訣的嘴唇微微翕動著,“織師那里有果菱的身體尺寸,你讓他順便用尚食監新送來的狐毛裘皮為果菱做兩件外衣,那小子,每月例錢竟不夠用,還把尚食監送去的名貴東西拿到宮外去變賣了,換取來的錢也不知用到哪去了。”
果訣轉身走向里殿,風逆面拂來,說出的話語可以輕易被風吹散帶得不知何處,“你順帶著到尚吏監去看看此次出行高昌的人員名單,重點是看隨行兵將中有沒有我們的人。”
柯布多小心翼翼地問道,“若沒有,您會安插嗎?”
“會。”果訣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柯布多急忙快走幾步趕到他前頭,欲勸阻他。
卻是果訣先開口,“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想提醒我在宮中宮外站在我這一邊或被我收買的人頗多,但我們以前一向是對父王的事宜不加干預,才隱秘安穩地發展到今日,如今妄然在出使隊伍中加入耳目實在是過于明顯,事情暴露后可能會引起父王的警覺,從而牽一發而動全身,對嗎?”
柯布多鎖著眉頭,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果訣拍了拍柯布多的肩頭,淡淡笑了,純白的臉上籠罩著一層篤定而決絕的光暈,“不管多冒險,沙熱西老先生的命必須得保住,父王讓他前去高昌定是別有用意,以先生現在的體質情況,能在那個惡劣的環境下存活下來都難啊!他已經為大哥付出了太多了,我不能眼見他有危險而袖手不作為,”
風將果訣的話沖得有些散亂而渺茫,甚至聽不真切,“我有時真的覺得,他活著,大哥便活著,做了十余年的師生,他和大哥的精神是相通的,我要讓老先生親眼看到他的得意學生果鼎的冤屈被洗盡的那一天,”
天空飄起了雨來,透明中夾雜著淡灰,如被烏云浸染過,渾了透亮身子,果訣仰起頭,任著長而細的雨絲在臉上落根流淌,“那筆帳,以后會慢慢算的。”
四王子果提自果訣那里出來后便徑直去了暝娥殿,探訪病中的白襄。
暝娥殿中今日來探訪的人幾乎沒有斷過,賽孜和多斕還陪同著白襄一起用了午飯。
四王子果提在晌午過后來探望過白襄,這讓白襄有些意外。
進宮多日,和嬪妃可以說是每日會相處來往,如何與妃嬪打交道她已經熟稔在心了,只是與王子相處甚少,一定程度上說,她此時對王子有些心里陰影,不知如何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