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龑水北岸雨后初晴,陰云散去,正午的驕陽曬得北岸一里外的山谷中白霧蒸騰,馬蹄聲自遠處響起,一路人馬浩浩蕩蕩地入了山谷。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侍衛的步伐震得谷中落英繽紛,地上濕漉漉的花瓣兒粘在馬蹄上,就連馬兒也似乎沾染了芬芳,昂起頭,步子邁得得意非凡。
這路人馬的中間,是兩輛富麗堂皇的馬車。連趕馬的車夫都身著錦緞,可見主人極盡奢華之事。馬車兩側各有一名乘馬的侍衛,各個身高八尺,器宇軒昂,眼眸中精光閃爍,是百里挑一的英才。
一陣嘩啦啦的響聲卻從馬車中傳了出來。兩側的侍衛偏了頭,明白非禮勿聽,可是那馬車內的聲音卻不為所動地傳入他們的耳朵,那聲音分明是棋盤掀翻,棋子紛紛落地。車里人的棋品顯然讓人一言難盡,這兩名帶刀護衛繃著臉,強忍著不笑出來,五臟六腑卻都在震顫,這簡直比走火入魔還傷身。
“朕不玩了!”,慕容白怒叱一聲,把身子往座子后背上一靠,不滿地喝道,“這棋,朕下不去了。”
坐在他對面的唐莘深吸一口氣:“陛下,怎么就玩不下去?”
慕容白斜睨了對面那一雙無辜的杏眼,眼神中水汽氤氳,滿是無辜:“沒什么,下不去就是下不去了。”
“那咱們就再玩一局?不再玩一次,怎么有機會贏呢?”唐莘一邊說,一邊俯身興致勃勃地將慕容白扔在地上的棋盤撿了起來,重新擺在中間。
“不玩了!”
唐莘看了看對面那個耍性子的天子,微微一笑。
“陛下,勝負乃兵家常事。常言道,熟能生巧。多下幾盤一定能大有增益,咱們不是剛開始嘛。”她柔聲相勸,話說得相當誠懇。
“沒那個耐心。”慕容白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偏著頭看著隨著車輪的滾動,抖動得相當有節奏的門簾。。
“陛下,你到底是我的師兄。再說,反正咱們也無事可做。。。”唐莘小心翼翼地瞧著慕容白那陰晴不定的面容,試探地說。
自平谷回來,只有這一程是安逸閑適。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大眼瞪小眼,唐莘就覺得心里發慌,若是聊天說話,又只能說些有的沒的,越是靠近長安,靠近那皇宮,她就心里就覺得不安穩。畢竟,那個唐家女兒,是他慕容白名正言順的宮人,是他三千佳麗之一。不下棋,又跟慕容白說些什么?
“陛下?”
唐莘將棋盤布好,好像一只小狗一樣盯著慕容白。
“師兄。。。”她拖著長聲說。
慕容白長嘆一氣,無奈地將兩指探入碧玉制成的棋簍里,夾起一枚棋子。眼睛已經懶得再去看那棋盤,隨手將棋子落在棋盤上。
一炷香的功夫以后,車里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棋盤再次被掀翻在地,黑白棋子散了一車廂,慕容白咬著嘴唇,臉憋得紫紅,手里還夾著一枚黑子。
“陛下。。。不玩就不玩,何必為難棋子呢?”唐莘撿起一枚白子,指著上邊的缺口,“你看看,都弄碎了。”
慕容白終于忍無可忍,將手中的棋子狠狠拋到唐莘的頭上,正中她的額頭。
“你老是胡亂落子!叫朕怎么心平氣和?!跟你玩了幾次,簡直不知所謂!朕又不是沒教。。。”
“陛下,你說什么?”唐莘皺著眉頭,揉著自己痛癢的額頭,不明就里的問,“教什么?”
“給朕看看。”慕容白語氣軟了下來,坐到唐莘旁邊。看見她白玉一般晶瑩的額頭上漸漸起了一個紅色小包,慕容白有點后悔自己下手力道太重,有點心疼地在她額上吹了口氣,一邊用手揉一邊說,“讓朕吹口仙氣。”
他的口氣中帶著茶香,吹在唐莘額上酥酥的,癢癢的,暖暖的。唐莘好像貓兒一樣瞇起眼睛,肩膀也縮了起來。
慕容白把頭往后稍傾,捧著唐莘的肩膀對著她仔細端詳了一番,才滿意地伸手在她后腦勺上,猝不及防地一拍:“不錯,好了!”
唐莘男子頭發本來就束得習慣,如今被他這一拍,頭上發髻便散亂蓬松。她再一晃腦袋,瞬間青絲散亂,披了一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