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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中的屋舍離得不遠,彼此間形成了條條昏暗的巷路,池小遲雙手插袖,悠然的像在郊外踏青。
低檐不語,青苔難言,鼎沸的人聲隔著重墻陣陣傳來,讓這方寸天地顯得愈發(fā)冷寂清幽了起來。
光線黯淡的小路并不算長,拐過巷尾,再走幾步便到了兵荒馬亂的大街,但在這寂靜喧囂一線之隔地方,有人已早他一步擋到了那邊。
白色的槍尖閃著微光,玄衣少女低眉斂目,意守丹田,似乎已經(jīng)等了很久。
“你是朝家人。”池小遲看著少女,他歪著頭,睜大細長的眸子,表情竟然有些天真。
“朝歌?!鄙倥詧蠹议T,斯文有禮的微微欠身,同時長/槍一橫攔在身前,白鵠頓時發(fā)出遭遇鈍擊的低鳴。
池小遲遺憾的嘆了口氣,露出掩在袖子中的修長手指,光以武功而言,他的確算得上一代宗師,方才指風隔衣發(fā)出,外衫竟能如懸鐵般紋絲不動,若非朝歌警覺,此刻已經(jīng)變成了一具尸體。
“你武功不錯,可惜今天出現(xiàn)在這里,池某也只得將你除去?!卑滓履凶拥?,“落葉指和楚國有所勾連的消息,可不能被外人得知啊?!?
“原來竟是楚國么?!背栊Φ溃八麄兊氖稚斓奈疵馓L了?!倍⒅匦∵t的雙眼,不緊不慢的補充了一句,“前輩也是?!?
“是”字的余音還在空氣中回蕩,雪線般的千點梨花便已在狹巷中猛然炸開,白鵠化作無數(shù)槍影,瞬間吞沒了池小遲修長的身形。
池小遲微微一笑,低首如嗅花,他輕輕垂著頭,整個身體都變得很低很輕,像真正的落葉那般自長、槍下無聲滑過,接著飄然回身,一指挾著雷霆之勢,重重點向朝歌后心。
烏金套撞在白鵠上,發(fā)出響亮的錚鳴,池小遲瞬間變點為拈,以內(nèi)力吸住槍尾,同時飛速后掠,拖著朝歌一齊撞向巷尾的高墻。
當然,兩人心中都知道,假如待會真的有人在墻壁上撞的頭破血流,也只是會是朝歌,而非定然及時改道的池小遲。
朝歌身不由己的被迫移動著,長/槍仿佛被漩渦卷住,又沉又重,她看著池小遲,抬眉冷笑,非但不打算反抗,反而順著對手心意開始加速狂飆。
武榜高手合力之下,兩人幾乎是瞬移到了墻邊,如果說方才是池小遲制著朝歌不讓走脫,現(xiàn)在便是朝歌在努力黏住他了。
“豎子!”
彈指之間,原本結(jié)實的圍墻便在一片轟然的巨響中變成無數(shù)碎磚,滾滾灰塵漫至天際。
眼前的光線忽明忽暗,兩人鉆進一片荒宅中,在里面橫沖直撞。目光所及之處,木屑瓦礫紛紛墜落,在飛近他們身側(cè)時卻又被無形的阻隔彈開,池小遲一指點出,時而力攜風雷,兩人一面動手,一面飛縱,緊跟著踏上圍墻相同命運的,是周圍的柱子,桌椅,門窗,房梁……凡是朝歌與池小遲所到之地,無數(shù)凜冽的罡氣縱橫四散,他們以遠遠超過普通人的拆遷速度,快速的解決了周圍這片廢棄已久的房屋。
屋脊接二連三的塌陷下去,兩道人影接連自廢墟中飛出。
終于自迷宮般的方形建筑中脫身的池小遲提氣飄身,輕輕落到一片屋脊上,朝歌則停在他對面。
從兩人交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知不覺的遠離了當初的坊巷,來到了一處更加偏僻的地段。
池小遲的白衣已經(jīng)變黑,而朝歌的黑衣也變得更黑,她從衣冠而言,瞧著比對手要鮮亮許多,但毫無血色的臉頰和滲著血跡的唇角,已無情的昭示了她此刻位于下風的事實。
“一百二十六招?!背匦∵t變成花色衣擺隨風搖曳著,他的聲音更加溫柔,殺氣也更加濃了,“再過五十招,我就能取你性命。”
朝歌平靜的看著對手,語調(diào)波瀾不驚:“也許不用五十招,晚輩就能取你性命呢?”
池小遲大笑:“狂妄!”十指搖動,似乎在撥弄著空氣中的無形琴弦。
和風吹開他的袍服,自長袖下緩緩淌過,一片新鮮的綠葉落在這片風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干枯老化,最終粉碎成塵。
簾幕般的銀光攔到了風前,瞬間產(chǎn)生巨石入湖般的劇烈爍動,光被風絞碎,散開,然后再次不知氣餒的合攏——長/槍本該至剛至烈,在朝歌的手中,卻忽然變的極柔,白色的光線幻作道道流水,浪潮般自四面八方涌向池小遲。
“四十招?!背匦∵t悠然道,朝歌此人身法輕盈勝過飛鳥,本該機變?nèi)f千,以巧力卸開自己的招式,如今卻不知為何拖著負傷的身軀,姿態(tài)強硬的頂了上來,他耳聽八方,一個念頭突然在心上閃過,恍然道,“后面的屋子里有活人,你竟是在顧惜那些庶民的性命?”
朝歌抿唇不答,卻竭力將兩人的戰(zhàn)場往人煙更稀少的區(qū)域轉(zhuǎn)移。
池小遲眉梢上揚,露出又惋惜又輕蔑的神情:“婦人之仁,對手是我,你居然也敢分心考慮旁人?”
朝歌沒有說話。
夜風卷起塵土,雨云再次向淮城上空慢慢涌來,幾滴熱血落在青瓦上,因著昏暗,瞧得并不十分清楚,交戰(zhàn)中的池小遲與朝歌宛如在夜空中滑翔的兩只大鳥,倏然來去,幾乎不用落地換氣,此刻若有江湖人士旁觀,定會大大為之驚嘆。
半空中,玄衣少女的槍尖屢屢自不可能的位置射出,織成無數(shù)銀線,幾乎讓人懷疑她究竟長了幾只手,而池小遲白衣的顏色已完全被掩住,仿佛下一刻,身上就會多處無數(shù)槍孔來。
就在朝歌步步緊逼,似乎大占上風之際,半空中的槍影忽然全數(shù)滅了,一只雪似的,玉雕般的手自中間探了出來,盈盈按住了白鵠。
朝歌瞬間如遭重擊,面色數(shù)變,點地倒飛,直撞在百步后的高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