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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支長矛再次朝他刺了過來,焦平怒吼一聲,猛的加速向前沖去,雙手緊緊抓住其中一支長矛的木桿,用盡全身力氣將對方騎士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騎士剛剛落地,焦平便替代他伏上了馬背,他在坐騎身上狠狠刺了一擊,受傷的戰馬哀鳴著,不由自主的撒開蹄子狂奔了出去。
一刀凜冽的刀光向他飛去,卻在中途就被強硬的打斷,左邊突出一柄斧頭,重重砍在她的刀刃上,互相留下一塊微小的缺口,而右側的黑衣人也同時掠出,自薄布中伸出一雙秀美纖長的手,用分花拂柳般的優美姿態,按向元孟冬胸腹。
那種奇特的粘稠感再次出現,元孟冬催動丹田中的真氣,刀氣瞬間大盛,在空氣中發出隱約的呼嘯聲,將這種古怪的感覺第二次攪成粉末,半空中,三條人影一觸即分,各自飄然退回原先的位置。
在黑衣人停手的瞬間,那種令人難受的粘稠感便消失了,三人彼此相距極遠,各自凝神戒備。
元孟冬看著兩名對手,心中明白過來,他們雖然都和自己作對,但二人并非同伙,之前聞到的氣息中,檀來自黑衣人,他站立的姿態格外端嚴,兼具古樸和陰柔兩種特征,身法輕盈,一塵不染,在決定動手的瞬間就從麻布衣衫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仿佛是侍奉神明的僧侶,對潔凈有著嚴格的要求。
而煙氣則是從斧頭男子的身上發出的,他給人的感覺更加世俗,似乎在出發前,還不忘給自己崇拜的偶像供奉了香燭,才染上了這些沉膩的氣味。
“散花掌。”元孟冬的聲音像是在輕嘆,她篤定的看著黑衣人,微笑道,“楚巫?”
“是。”黑衣之下傳來溫柔的回答,屬于男性的聲音格外縹緲,字句之間帶著特殊的韻律感,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從天邊吹來的風聲。
元孟冬又將目光轉向拎著斧頭的男子,不等她發問,對方便主動開口了。
“無門無派,無名小卒。”他的官話說的純熟,但在轉換之間,卻流露出微弱的生硬。
既然對方不肯表明身份,元孟冬也暫時不去理會,只對面前的楚巫笑道:“尊駕身為世外之人,為何不在郢都侍奉神明,反而千里跋涉,來我大齊境內生事?”
“不經紅塵歷練,怎能真正做到超脫。”黑衣人聲音舒緩而平靜,他柔和道,“殿下性格灑脫,亦非俗世品格,卻為何不愿待在君子城中,反而要學長寧郡主那樣,攪進朝堂渾水?”
他說的生活,元孟冬本也想過,然而——
“孤出生齊國皇室。”元孟冬的聲音也很溫柔,就像在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說話,“這里是我的國家,我的子民,孤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水深火熱中掙扎,卻袖手旁觀,什么也不做。”
不同于和平安逸,方便繁華的前世,這里的百姓出行依靠的是人力和牛馬,照明用的是油燈和蠟燭,他們絕大多數人,可能終身都沒有識字的機會。
既美麗而淳樸,也丑陋又愚昧。
至少應該為這個時代的人做些什么,在元孟冬走出名為君子城的世外桃源后,這種想法就在心中悄悄出現,慢慢生根,她擁有比旁人更多的機會,能親手掌握歷史前行的方向,如果由她來掌舵,是否能減少許多可能出現的歧途和損傷?
……
一斛珠兒秀命人通知筱筱去陪伴池小遲之后,自己借口疲憊,簡單沐浴之后,就讓侍女們退下,留她一人獨處。
她換下輕薄柔軟的紗衣,穿上一套婢女的服飾,木釵荊環,不施脂粉,又把枕頭塞進綢被里,拼成一個人形。
一斛珠兒秀猶豫的看著繡榻,蹙起柳眉,又將枕頭按下去一些:“我可沒恁般胖。”
銀鉤與垂簾依依分離,身段窈窕的美人從后窗偷偷翻了出去,毫無留戀的消失在了花叢之中。
這些時日,她借口散步,將縣衙逛了個遍,實則準備找機會逃離這里,她為了今后生計打算,暗中分多次將珠寶藏到后門邊上的少有人來的柴房中。
隔著圍墻,隱約能聽到街道上的嘈雜聲,此刻夕陽銜山,天上彤云濃重綿延,猶如被烈火灼燒,一斛珠兒秀的俏臉蒼白,卻又因激動而飄起一絲紅暈,她躡手躡腳的走到柴房前,卻發現大門居然被人反鎖住。
她意識到有些不對,正打算抽身離去的時候,柴房門卻從里面打開了——
“焦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