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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已經近在眼前,焦平可以看見,對方的首領正立在軍陣之后,雪白的甲胄點塵不染,她的容貌雖然半被頭盔遮擋,露出的部分依然能看出清水芙蓉般秀麗的輪廓。
焦平忽然感到一絲寒氣,對方神情鎮定的注視著他,秋水般的目光中流露出異常的自信,似乎在她眼中,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死人。
——必須殺了她,否則自己將功虧一簣。焦平的一個念頭還未轉彎,身下的戰馬忽然長嘶一聲立起,幾乎將他摔下馬去。
焦平死命拉緊韁繩,終于勉強控制住了發瘋的坐騎,但他的手下就沒這般好的身手和運氣了——有些士卒被拖著跑遠,臉上蹭的全是血,鼻子嘴都被磨平,還有些人被掀下馬后,又接連挨了不少踩踏,當場嗚呼哀哉。
“賤人!”焦平怒吼,由于踩中了地面上的鐵蒺藜,他的隊伍開始慌亂,身后的戰力頃刻由五百減到了四百,而對方的人馬絲毫未損——為首的少女正輕蔑的笑著,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莽撞。
焦平全力向城門沖去,頭上卻傳來隆隆的滾動聲,他的親兵們驚恐的叫喊了起來,地面上,有許多投影正在飛速的由小變大。
巨石不斷從城樓上滾落,在地上砸出無數深坑,極好的阻斷了神威軍前進的勢頭,可焦平到底是池小遲的弟子,千鈞一發間,他將粗壯的身軀縮到馬腹之下,幸運的躲過了滾石的攻擊,然后貼著地面,在墜石的間隙中穿梭,最后竟然真的闖到了元孟冬的軍陣前。
擒賊先擒王。
焦平猛的飛身而起,雙手握刀,右腳在騎兵的長矛上借力踏過,攜勢重重斬向元孟冬的頭顱。
空氣驀地有些涼。
眼前雪樹似的人影忽然晃動了起來,像一縷輕煙般倏然掠出,她手中同樣有刀,是軍隊中最為普遍的制式長刀,鋒利的刀刃映出敵人的眉眼,彈指間連續擊出十數次。
兵刃的撞擊聲響成一片,元孟冬每一次都準確擊在焦平的刀背上,在空中留下虛影,后者感到手中兵刃變得越來越滯重,他的虎口崩開,皮膚中滲出鮮血,手臂酸麻的幾乎難以揮動。
焦平再也想不到,眼前這位年紀比他弟弟更小的少女會有如此高的武功,然而現實由不得人后悔,他丹田中真氣已經變濁,大刀脫手而去,和主人先后墜地。
他正好落在元孟冬的騎兵陣中,像是投入湖水的石頭,騎兵霎時如波浪般向四面散開,繞著圓心整齊的排列,然后同時揮動手中的長矛向獵物刺去,在焦平的視線中,只能看到一片密如蛛網般的長桿彼此交錯,朝自己當頭蓋下。
他發出一聲霹靂般的怒吼,帶著鐵甲的雙臂舉過頭頂,向敵人的長矛砸去——如今齊國官兵手中的戰矛,只有矛尖是用精鐵鑄造,而長桿則是木質,被巨力一撞便搖動起來,焦平居然真的抗住了上方的攻擊。
元孟冬揚眉,正欲上前補刀,卻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正值夏花繁郁的好時節,空氣中偶有香氣浮動本是極正常的事情,但這種若有若無的檀煙氣息,是否依舊太奇怪了一些?
檀香中摻雜著沉膩的甜意,電光火石之間,元孟冬本來直指焦平的一刀在中途突然轉向,閃出錯縱的弧形雪光,向右側劈去。
這一刀并未落空,卻也沒有砍中實體的感覺,刀身仿佛被濃稠的漿糊裹住,元孟冬一刀用老,真氣破開阻隔的瞬間,竟有種將空氣撕碎的錯覺。
刀光收回她手中,倒懸在身側,而之前安放著俘虜的位置上,散落著幾圈繩子和粗布制的外衫,仿佛是金蟬退殼后的遺蛻。
城樓上的巨石仍然在不斷滾落,沉重的撞擊聲雨點般密集的傳來,在元孟冬身前,不知何時竟多出兩個人來。
右側的人渾身包裹在黑色的外袍中,這種外袍的質地極輕極薄,并不像尋常見到的斗篷那樣寬大,反而貼著人的身體,旁人雖然看不見他的臉,卻能輕而易舉的從布料的遮蓋下,窺探到對方修長勻稱的軀體。
而左側的人卻與他并不相同。
這是一個普通中年男子,麻布的軍服下是一身普通的農夫裝,手中拎著普通的斧頭,五官雖然因為易容物的涂抹而顯得平淡,卻依舊能看出比尋常人更深一些的輪廓,他的個頭比右邊的人略矮一些,身軀卻更加粗壯。
風在緩緩的流動,天色越來越黯淡,元孟冬借著火光向騎兵隊做了個手勢——繼續攻擊神威軍,不要理會自己這邊。
原先聯系緊密的軍陣被人為分割成兩片,一方殺聲濃烈,刀槍突出,血肉飛濺,而另一方,卻平靜的叫人不安。
……
焦平已經受了傷,他的背上多了刺穿的傷口,手臂上嵌著一個斷裂的矛尖,鮮血不斷的滴落。他的頭盔已經掉了,毛發亂蓬蓬的豎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正兇狠的盯著圍攻自己的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