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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弗妮婭放下心來。她立刻轉過身,現只有達拉一個人時,弗妮婭略略有些吃驚。她問道:“我母親呢,她沒事吧?”
達拉沒有回答她,而是沖過來拉起她,有些激動地說道:“我還以為你也出事了。”
“怎么了?生什么事了?”弗妮婭被嚇了一跳,難道母親……
達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安慰弗妮婭,說:“不是你母親?!?
“那……”
“卡洛死了。”達拉有些難過地回答。
弗妮婭沉默了,女孩的第六感告訴她,卡洛是因為她們母女倆而死的。母親呢?母親會不會有危險?不,不會的,母親說叫她先去山洞躲避,母親隨后就趕過來的。說不定母親現在已經到了山洞,正在焦急地等待自己。想到這兒,弗妮婭感到著急起來,她必須盡快趕去山洞與母親會合。可是女孩纖巧的雙腳在泥濘里根本邁不開步子。
達拉立刻背起弗妮婭,說:“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
達拉帶著弗妮婭,來到了她所說的那個山洞內。
嘉麗大嬸不在那兒。
弗妮婭失神地望著空空如也的山洞,想要自己走出去尋找母親。
達拉說什么也不讓,他說:“你最好再等等,大家都在找你母親,她不會有事的。你現在出去,反而暴露行蹤。萬一你出了什么事,你母親怎么辦?”
想想也有道理,弗妮婭雖然焦急,卻還是乖乖地留了下來。
只是真沒有想到,兩個年輕人第一次真正有機會獨處,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過了一會兒,達拉才注意到,被大雨淋透的弗妮婭瑟瑟抖,秀麗的金如浸水的絲綢般貼在耳后脖根,幾縷絲滑入衣領內,尖如水流向令人遐想的光潔背脊。濕透的衣裙緊緊貼在身上,凸現出弗妮婭苗條又豐滿的曼妙身段。
達拉的心怦怦亂跳,他不敢再看,忙轉過身去,望向山洞外的茫茫黑夜。
外面,森林漫無邊際,夾著凄風冷雨。
弗妮婭微微紅了臉,有點頭暈目眩。她第一次和達拉如此近距離地獨處,而且,她也能想象此刻自己狼狽的(也是動人的)模樣。剛才達拉的無意一瞥,讓她心頭如小鹿亂撞。
達拉聽見身后弗妮婭微喘的氣息聲,現自己無法驅趕弗妮婭誘人的身姿。即使此刻他已經不再面對弗妮婭,他受到的誘惑反而更大了。他腦子里涌現出無數的欲念,但又很快被壓了回去,他敲敲自己的腦袋,暗想:我真是個禽獸,竟然在這樣的時刻想這些……
弗妮婭突然用略帶顫抖的聲音低低的說道:“達拉,我冷。”
達拉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轉過身,用強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擁抱住弗妮婭。
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同時也感到對方溫暖的體溫帶給自己的美妙感覺,都變得心猿意馬,更加慌亂起來。
達拉有點笨拙地低下頭尋找弗妮婭的嘴唇,往昔無數次的幻想此刻都正在一步步得以實現,兩個人反倒都有夢一般不真實的感覺。
達拉多想伸手撫摸弗妮婭美麗的肌膚。但是突然間,達拉看見無數個自己朝眼前涌來,告誡他:“你記住,你是達拉!”終于,對弗妮婭的欲念被越來越多的自我壓了下去。達拉不知道,如果換了別的男人,那么弗妮婭此刻就是他的人了??蛇_拉不是別的男人。
達拉伸出的手并未縮回,只是換了個做法,他有點不情愿地替弗妮婭披上自己的大衣。
頓時,弗妮婭曼妙玲瓏的身段都被自己那同樣濕透卻粗糙寬大的外衣淹沒了。達拉心頭的火也如瓢潑冷水般熄滅了。
他看著弗妮婭甜美的面容,暗暗誓,以后不管生什么事情,他都要悉心守護這個美麗的女孩,直到她成為自己的新娘。
達拉不知道,未來有時候并不受自己掌控,溜走的此刻日后成了他終生的遺憾。
可即便讓他再選一次,他依然會尊重此刻的抉擇,因為他是達拉,他不是別的男人。
弗妮婭也早已紅了臉,為自己在這樣的時刻還這樣而羞慚萬分。
之后,兩個人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誰都不敢再多看對方一眼。
嘉麗大嬸跑出一段路后,終于體力不支,被身后的三個男人趕上,團團圍住。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反倒冷靜下來,像個真正的貴族一樣,面臨危險時,仍然不急不躁,神情傲慢而淡漠地注視著三個騎士!尤其是為的那個中年男子。
“像我這樣的弱女子,還需要你親自出馬,他未免也小題大做了些?!奔嘻惔髬鹄淅涞卣f道,一語雙關。
“你兒子的人頭已在我手里,你請自便吧,我會為你保留貴族的最后尊嚴。”中年男子也同樣冷冷地說道,同時把一柄尖刀仍在了嘉麗的腳邊。他的哥哥冷酷無情,此行前就吩咐過他,只需要帶級回去復命,不必押解活口回城,以防途中節外生枝,夜長夢多。
“我現在對你們還有什么威脅?一定要趕盡殺絕?”嘉麗淡淡地問道,刻意壓下自己心里的吃驚,她什么時候有過一個兒子?接著,她一邊撿起敵人扔過來的尖刀,一邊挽起左手衣袖,露出手臂,用刀尖仔細地刻起字來。
她在刻自己的名字。她不是怕死,只是在死之前,想要恢復自己的身份!
另外兩個年輕男孩有些不耐煩,這個女人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其中一個已經拔出了劍,卻被中年男子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嘉麗突然扔掉尖刀,狂笑不止。
遠遠的,村民們的嘈雜聲已經越來越近。
不能再等了。中年男子揮揮手,拔劍的男孩輕輕一揮,嘉麗的頭就掉落下來,另一個男孩及時用紅綢帕包住,放在隨身攜帶的匣子里。
三個人跨上各自的坐騎,絕塵而去。
又一條人命。
望著遠去的三個騎士,麥克斯知道他們這群人都追不上對方了,只得無奈地示意大家停下來,將嘉麗大嬸的無頭尸體帶回村去。就在此時,他的目光落到了嘉麗大嬸的手臂上,頓時吃驚得張開嘴巴,老半天回不過神來。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血字:瑪麗·班爾特!
19年前,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雨夜,斯坦利帝國的歷史,翻開了血腥的一頁,無數人在那一夜命喪晨光之城,當事人中,只有一個老公爵帶著自己的女兒逃出城來,幸免于難,那個年輕的女孩,就是后來流落辛普蘭村的嘉麗大嬸,當時晨光之城的“無冕公主”:瑪麗·班爾特!
班爾特家是真正的貴族,與那些突然獲得貴族稱號就以為自己成了貴族的暴戶不同,班爾特家有著45o年的悠久歷史,族譜完整而且龐大,每一代都人才輩出,到了國王斯坦利十三這一代,班爾特家族的一個女子甚至被冊封為公爵:瑪麗·班爾特公爵。
不過,風聞這位女公爵是斯坦利十三的私生女。她的母親受到各方壓力,不幸在女兒很小的時候就染風寒去世。
瑪麗從來不屑于澄清這樣的傳言,她私下里甚至希望自己死去的母親真的是通過某種奇妙的方式與捷徑,悄悄為班爾特家注入了一絲皇家血脈。
基于瑪麗的特殊身份以及她驚人的美貌,歷史同樣悠久的貴族,卡塔斯莫家族中的長子凡賽·卡塔斯莫伯爵盯上了這個美麗驕橫的“公主”。
按理說,這種強強聯合的政治婚姻,是兩個家族都不會拒絕的一樁喜事。但是,瑪麗不但拒絕了卡塔斯莫家族的好意,還令班爾特家族蒙羞。
她明目張膽地宣稱,自己早已有了心上人,非他不嫁,而那個人——不,他甚至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而只是一個半精靈——奎里昂·阿瑪斯塔夏,只是她的家庭教師罷了。
家人自然竭力反對,但瑪麗十分堅持,甚至打算和阿瑪斯塔夏私奔,兩人已經走到城門,還是被截了下來。截住他們的,并非瑪麗的家人,而是國王的衛隊。原來,兩人私奔這天,恰逢城里混入一隊刺客,刺殺了外出舉行大型祭祀儀式的國王斯坦利十三和****科林。
犯是一名精靈男子,刺殺行動后當街自盡。而其余的從犯則跑的跑,死的死,沒有留下一個活口。衛士們在城中大肆搜捕刺客,嚴密盤查,有著一半精靈血統的阿瑪斯塔夏也被當作嫌疑犯關進了帝國監獄。
至于瑪麗,衛士中有人認得她是“無冕公主”,自然讓她的家人把她領了回去。
瑪麗此后一直被家人嚴密看管,多次打聽情人的消息,都不得要領,人也漸漸消瘦。此時的她,還不知道,一場政治風暴即將席卷整個晨光之城,28天之內,班爾特家族的歷史就將被徹底劃上句號,一個古老的貴族家族也將就此煙消云散。
不但瑪麗不知道,就連她的家人,起初也沒有這方面的警覺,他們沉浸在家族歷史上最繁盛的時刻,連水太滿了就會流出來這樣的現象也看不到,或者說,即使看到了,也不怎么在意。
此時的班爾特家族,正是幾百年來最受到倚重的榮耀時刻,不但現任國王斯坦利十三和他們家族有著特殊關系。未來的****科林,也娶了瑪麗的妹妹為妻。班爾特家族中的男人,也掌握著大大小小的職權。
對于他們來說,潛在的威脅雖然無處不在,但沒有人太在意,因為他們自信整個帝國中,國王與****以下,沒有任何人能與他們抗衡。
所以,他們即使注意到國王的次子坤特爾與卡塔斯莫家族的繼承人凡賽·卡塔斯莫有著不尋常的交情,卡塔斯莫又對瑪麗的拒絕而有點兒懷恨在心,也不會聯想到陰謀與報復。在他們眼中,那不過是兩個不成器的青年人,因為荒唐的愛好和生活而臭味相投罷了,至于年輕人之間的愛恨,往往也在閃念間又被丟在腦后,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所以,他們即使注意到另一個古老貴族,尤尼斯家族的老公爵把他最寵愛的小女兒嫁給坤特爾,也會不屑地笑笑,認為那不過是尤尼斯家族在和自家競爭落敗后的氣惱舉動。因為最初,老公爵本來打算將女兒嫁給國王的長子,也就是****科林,但在這一場未來王后的競爭角逐中,尤尼斯家族的女孩輸給了班爾特家的女孩,也輸掉了未來勢力爭奪的先機。
更何況,他們還沒有注意到,或是不在意,坤特爾、卡塔斯莫、尤尼斯這三股落魄的勢力,已經因為各種聯系而走到了一起。
所以,他們和****科林一樣躊躇滿志,被表面的無限風光遮蔽了眼睛,看不清,或者說,不曾在意,所有不被他們注意的現象,匯合在一起后,已暗成危機。
至少,建國以來的兩大古老勢力,已經暗暗倒向了看似沒有希望的坤特爾一邊。
刺殺行動突如其來。
國王和****同時被刺,這本來是不應該生的事件,因為整個祭祀儀式的時間、行程、護衛等等,都由班爾特家族主持安排。班爾特大公爵在事情生的前一個小時,還親自帶人搜查了所有可能潛藏危險的區域,也確保了每一件事都盡在自己掌握中。
但是,行刺事件還是生了。
一生正直的班爾特大公爵,盡管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但他卻不敢相信,也不敢證實自己的推測,還抱有最后一絲希望,希望能抓到一個活的刺客,探明背后真正的主謀,為自己的失職洗刷冤屈。
此時,他已經隱隱感到,他們仰賴的兩大靠山同時倒塌,家族勢必會失寵,會就此衰敗下去,卻完全沒有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滅族的命運。
在人類短暫的歷史中,自相殘殺的事件層出不窮,但是這場生在斯坦利十四即位之初的28天政治大屠殺,還是令以往見慣了腥風血雨的古老貴族家族都為之膽寒。
短短的28天,晨光之城內的尸體就堆積如山,到處散出難聞的臭味兒,不少平民也受到殺紅了雙眼的貴族士兵沖擊,無辜死去。
至于班爾特家族,自被帝國衛隊控制之日起,才預感大限將至,才猛然覺他們外表光鮮的權力大廈,其實早已腐朽不堪。以往許多竭力奉承他們的人,此時也都在落井下石,紛紛指責他們有刺殺國王和****的最大嫌疑。
的確,無論從動機、時機還是結果,他們的嫌疑都最大,也因此,他們失去了自己去查明真相的機會。事情生后,他們的人都很快被控制,不再掌有任何實權,但是抱著一絲僥幸的心理,他們還在祈求奇跡生,待到其他兩大家族也包圍了他們的私人城堡后,班爾特一家人才意識到,可怕的真相是永遠也不會被查出了。
班爾特家族完了,真相根本就是坤特爾、卡塔斯莫和尤尼斯兩大家族三方勢力聯手制造的陰謀。
班爾特家族意識到真相的這個夜晚,卡塔斯莫和尤尼斯也都覺得時機已到,率先起了攻擊。
一路上,卡塔斯莫和尤尼斯的家族士兵見人就殺,不管是班爾特家的女仆、奴隸還是貴族,割喉、刀砍、劍刺,甚至還有魔法攻擊,遭遇的人無一幸免,就連班爾特大公爵的愛犬,也被一個士兵揮劍砍為兩段。所有的人都殺紅了眼,這些貴族,這些前不久還趾高氣揚的貴族們,現在也一個個如狗一般死去,士兵們已經不需要自己領主的命令了,他們只是聽從自己的本能:殺,殺,殺。
攻擊隊伍狂熱地搜索著整個班爾特城堡,尋找一切活的人或生物,把這里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到處是尸體,橫七豎八,殘肢斷臂,如同被弄臟了的布娃娃一樣扔得亂七八糟,鮮血浸潤了臺階,將白色的大理石都染成褐紅。
攻擊如此迅、干凈,現場幾乎找不到班爾特家族反抗的痕跡,更多的人死時,臉上都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接下來,是一場大火。殺人和放火,總是奇妙地緊密相連。
28天里,卡塔斯莫家族和尤尼斯家族徹底消滅了另一個歷史同樣古老的貴族家族:班爾特。然后,兩大勢力理所當然地瓜分了班爾特家族所有的財富以及領地,成為晨光之城里最強橫的兩股勢力,并且此后在斯坦利十四(坤特爾)的縱容下,開始了令整個國家都快步入衰敗的“卡尤黨爭”。
他們的對頭家族中,只有極少數的人通過自家秘道逃出晨光之城幸免于難,其余的人都死在了這場血腥的政變之中。
攻擊開始的一剎那,大公爵就知道班爾特家族完了。他只來得及帶上部分家人,從家族秘道出逃。
他們一路被追殺,等到跑出晨光之城后,諾大的一個家族,只剩下年邁的公爵,與還沒有完全從打擊中清醒過來的女兒瑪麗。為了引開追兵,公爵和瑪麗失散了。
可憐的瑪麗只身逃亡,顛沛流離,幾經輾轉后,才遇到了辛普蘭村里老實巴交的磨坊主泰利,那時的瑪麗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女公爵了,她有了一個風塵仆仆的新名字:嘉麗·席來亞。
遇到泰利的時候,嘉麗正處在一生中最糟糕的階段,此時的她,孤苦無依,被迫跟著一個巫婆似的半身人到處流浪,做著她從來不曾想過,也不情愿做的事情。她曾幾次試圖從半身人手里逃脫,結果卻只換來更多的枷鎖、打罵、侮辱。
當泰利這個老實的磨坊主以三個金幣從半身人手里贖回嘉麗時,嘉麗還以為自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尤其是泰利老傻乎乎地看著她笑,那神情又歡喜,又害怕。他那典型的鄉下小老板模樣,油光的額頭,紅的鼻頭,都流露出土財主的俗氣,讓嘉麗看了就直犯惡心。
幸而,泰利真的對她十分尊重,未得她的允許,從來也不敢對她做出任何沒有禮貌的舉動,他常常只是遠遠的,充滿愛意地端詳著嘉麗在他精心照顧下慢慢恢復紅潤與氣色的美麗面龐。
這個美麗至極的女子,在泰利心中,猶如女神一樣不可侵犯。
直到一年以后,泰利才第一次畏畏縮縮,又興高采烈地實現了自己作為嘉麗丈夫的權利。
作為嘉麗大嬸的瑪麗·班爾特,是否常常憶起曾有過的無上繁華,以及繁華散盡后的無限凄涼?是否也曾想過報仇雪恨,抑或就此茍且一生?已經沒有人知道。
看著瑪麗的無頭尸體,村長麥克斯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管轄的小村莊,竟然包庇、窩藏著一個政治逃犯,一個與自己的領主尤尼斯公爵家,有著莫大干系的逃犯。
整整19年。
現在,一切都煙消云散,歷史已無情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