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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廷尉司正卿極叡乘著華麗的飾銀馬車趕至九司牌樓,與之同來的還有統領鷹騎的主官,廷尉司介卿華奕。兩人帶著滿腹的牢騷匆匆爬上廷尉司府堂前的三十六級石階,一眼便見到了那個正在等候的年輕易人。
“我在廷尉司為官已有二十二年,這還是第一次被平民從家中傳召過來!更別說還是個外族人。”極叡語氣憤然,也不知是說與誰聽。他出身自王族旁系,一向以其血統為傲,平日甚至不屑與異族搭話。這次在禁衛的通報下深夜前來,與其說是過來理事,倒不如說是想要親眼看一看,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之徒,竟敢在深夜做出了此等僭越的舉動。
“這最好真的是萬分緊急之事,否則,你就等著爛死在廷尉司的天牢里好了!”介卿華奕所屬的家族是夜族寒門,出仕的前十五年里他既不依附貴族,也不巴結上官,與各大氏族均無瓜葛,因而被并王相中,將其扶上了九司介卿的高位。現在的他手握統領鷹騎之權,時常直入王宮面見當今并王,已是朝中各派均不敢小覷的一方權臣。
“小民王凱,是天穹宮南院門人,見過兩位大人,”那個易人鄭重的行了一禮,“深夜前來確實唐突,但是我這里有一封恩師的親筆書信,其中所述事關社稷,還請大人先行過目。”
“急急忙忙,就為了這么一封書信?”極叡臉色不悅的接過信,嘴上仍在說著,“天穹宮于民間收徒結社,本應予以鏟除,但王上念及爾等一向守法奉公,對朝廷也多有輔助,這才特賜官家印記,許其出入九司。不過,若是你們這般肆意妄為……”
隨著書信的完全展開,極叡的臉色猛得沉了下去,不再說話,仔細看了幾遍后,他才沉聲問道:“此事是否確鑿?”
“稟大人,此事確鑿無誤,信是長老今日所寫,因夜間城門已關,故飛鴿傳書與我。我得信之后當即趕來,一刻也不曾耽擱,”王凱看起來頗為干練,回答也十分從容,“此前有人將此消息賣于了代號為南游七和南游九的鷹騎,時至今日,尚未得到任何關于他們的消息,恐怕,已遭不測……”
提到鷹騎,極叡的目光轉向華奕。后者是出了名的心思縝密之人,對麾下每個部屬的姓名和職務均是了如指掌,信手拈來,思考片刻后,他開口答道:“這兩人確實是鷹騎屬下,不過多日前私自離城后便一直下落不明,府衙中正在派人多方尋找。”
“這逆王唐氏一直是我朝的心腹大患,數百年來就像蠅蟲一樣除之不盡。如果此事屬實,難免不會再被那些心懷不軌的叛賊所利用,引起一方大亂。”極叡緊鎖雙眉,對華奕吩咐道,“馬上調遣各地鷹騎精銳,盡速趕赴寒薇城。記住,驗明正身后直接斬殺,無需捉拿活口,唐氏的后人,一個都不能留于世上!”
天色微明,一只只攜帶著機密信函的雀鷹從廷尉司后堂騰空而起,它們在九司牌樓上方盤旋片刻,隨即向著不同的方向振翅飛去,很快化為了天空中的細小黑點。
城南,千旭城那巨大的城門內,一隊黑馬黑袍的騎者靜靜等待著城門的開啟,他們側懸長劍,腰掛短弩,綴著黑晶的罩頭下露出一雙雙冷漠卻滿是殺氣的眼睛。此刻的城門前足有上百衛兵,卻沒有一人想要靠近盤問,不僅是因為這群人出示了一塊象征著并王欽差的金質關蝶,更是因為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冰冷氣息。
隨著寅時鐘聲的敲響,城樓上的力士合力扳起沉重的轉輪,帶動烏黑發亮的城門緩緩開啟。那雕刻著智慧之主青竹神像的鐵門剛剛露出一人縫隙,為首的黑袍騎者已如閃電一般穿過人群,竄出城外,緊隨其后的是第二個,第三個……城門還未開啟過半,這一行十余騎已經全部出城,只留下了身后未及散去的陣陣揚塵。
“這是些什么人,在王城之內也敢這么囂張。”一個年輕的守兵小聲嘀咕。
年齡較長的什長上前拍了一下年輕人的腦袋,看著官道上正在落地的塵埃,聲音中帶著忌憚:“亂說什么呢,這些人與我們不同,他們……可都是亡靈之主的使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