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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就出去一會兒……”陸詔年趴在床榻旁,四柱撐起錦緞床帳別再旁邊,躺在床上的女人背對她,身上只披了薄薄的蠶絲織被。
自打婚事變成丑聞,家里便爭吵不斷,近來氣溫不斷攀升,前日夫下午人同老爺出席了商會活動,中暑了,回來躺下,再沒起來過。醫(yī)生檢查好幾次,都說夫人身體康健,家里人便曉得,夫人是慪氣了,作樣子給老爺看。
屋里沉寂。見母親緩緩起身,陸詔年忙把枕頭墊高,到床頭,從盒子里取出雪茄煙。
夫人瞧了女兒一眼,哂笑一聲,“我可不是你老漢。”
“父親不喜歡這些洋玩意兒。”陸詔年咕?????噥著放下雪茄煙,夫人由她手里抽走,化專門火柴引燃。
“總是比大煙好,我老子就是抽鴉片死的。”
“你講過好多次了……”
“我是跟你說,人得知道什么事兒能做,什么不能。”
陸詔年握起雙手,規(guī)矩地垂在身前,“小年悉聽母親訓話。”
夫人又笑了一聲,薄煙從唇間溢出,“我沒有話要訓你,你走吧。”
“我……我就去小姨家玩,也不行嗎?”
夫人呼出輕煙,“你得問你老漢,不過你老漢今晚不回來吃飯。”
手心卷了卷信封邊緣,陸詔年悶悶不樂地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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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陸詔年拒絕吃飯,又綠怎么哄也哄不好,馮清如聽說了,來到陸詔年房里。
叩門無人應,馮清如徑自打開門。只見陸詔年把時興的衣裳統(tǒng)統(tǒng)翻出來剪爛,一地狼藉。
不是沒見過陸詔年發(fā)起脾氣來什么樣子,自定親以來,陸詔年就差把公館屋頂一舉掀翻了。可這回她只默默在自己房間里,竟沒鬧出動靜。
馮清如心疼地拾起碎布,來到陸詔年身邊。
“怎么了這是……”馮清如小心翼翼道,“為著二少的信?那是無心之失,我想他后來接到消息,應該很后悔,可信寄出了,怎么攔得回……”
陸詔年蹙眉,“誰告訴他了?”
馮清如抿了抿唇,“父親發(fā)了急電給你大哥,你大哥去到南京,說不好會轉(zhuǎn)告他。”
“哦。”陸詔年想著想著,又拿起剪刀。馮清如忙搶下來。
“我倒寧愿他不曉得,這下他不知要怎么笑話我!”
如此孩子氣,讓馮清如蹙眉而笑,“你看我笑話你了嗎?他也是你的家人,怎么會笑話你。”
家人……
陸詔年露出茫然之色。
“小年,已經(jīng)都過去了,沒事的……”馮清如將陸詔年輕輕擁入懷中。
比起丈夫,馮清如和陸詔年朝夕相處的時間更長。在這深宅,沒有比陸詔年同她更親近的人了。可她從未表露過,即使親手操辦婚禮事宜,人們也以為那是她作為掌家的大少奶奶應盡的責任。
陸詔年對馮清如忽如其來的親昵也是一愣,但很快明白了,這是屬于女人的默契。她們生來注定要嫁人,嫁一個好人家,否則就會變成不幸的象征。
“大嫂,你想念大哥嗎?”
馮清如無聲地笑,“怎會不想念。”
“我也想大哥,我也想……”
安撫陸詔年睡下,馮清如虛掩房門,叫來又綠。
“衣服能補的就讓裁縫補,不能補的碎布收起來給我。”
見又綠有些驚訝,馮清如笑說:“都是好料子,我看看能做什么手工。”
不似現(xiàn)在的女子,不知女紅為何物。馮清如有一雙巧手,曾給表家的女孩做過洋娃娃,比百貨櫥窗里的進口貨還要好。
又綠見識過。也笑了,連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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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早晨,陸詔年醒來聽說大哥回來了,頭發(fā)也不梳了,忙跑下樓。長發(fā)披散,櫻粉睡袍飛舞,赤著腳。夫人晃眼瞧見,大驚失色。
“陸詔年!”
忽聞河東獅吼,陸詔年一覺才醒似的,躡手躡腳退回鋪了絨毯的樓梯。又綠捧著鞋子追過來,陸詔年拿起鞋子,提腳套上。
陸詔年拉攏睡袍,走向偏廳的英國布藝沙發(fā),和那女王般抿緊唇角的母親。
“大哥呢。”陸詔年左顧右盼,回頭瞪又綠,“不會是誑我吧!”
“混賬!”
母親歷來嚴苛,可這么吼她,近來還是頭一回。陸詔年打了個激靈,不服氣辯駁,“聽聞大哥返家,小年思兄心切,這才——”
母親眼風掃過,陸詔年只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敢鬧絕食,剪爛衣裳,你給我跪下!”
這家里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前日鬧脾氣的事還是被母親知曉了,陸詔年自知沒有辯駁的余地,咬咬牙跪下,手握成拳高舉起來,“那么母親要罰便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