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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正是宮四。
在關羽把關鳳交給了他之后,他便背著關鳳向另一方向走去。重云與藤樹枝椏交疊在深夜穹天之下,使得他無法根據星象來辨識方向。思慮一番后,他終是決定先在林中躲避,待晨起后見機行事。
密林在無月的夜里愈顯深邃,風聲更如鶴唳一般,震得瘦骨嶙峋的藤枝沙沙作響,他徐徐走著,盡可能地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覺得萬分疲憊。直到走到了一處草木極其密集的地方,他才無聲地笑了一下,停歇下來。
他先把關鳳輕輕放到地上,想了想,便抬手一點。暗嘆了一句“還是睡穴比較讓人放心”,他手持長矛,在地上剖開了一個大坑,將關鳳放了進去。撫了撫關鳳鬢角的發,他動作敏捷地將土鋪落在了關鳳身上——冬日里夜深露重,這樣最能保暖。
至于他,在一邊守著,順便想想等翌日時辰到了,人家醒過來后,該對她說些什么便好。
然而馬忠大軍人數眾多,在分散開來追蹤關羽殘軍之時,竟接近了這里。宮四低眸看了一眼沉睡中安詳似孩童的關鳳,輕輕用手指刮了刮她略見臟污的臉頰,將一些樹枝和干草蓋在她臉上過后,便一撐長矛躍出了層層荊棘。
他成功地將即將行至這里的馬忠大軍引去了另一個方向,待他脫離追趕,回到這里的時候,關鳳卻不見了!
他心中一凜,檢查了一番,看不出被人擒走的痕跡,便心下稍稍松了口氣。然而這叢叢密林方向難辨,四處寂靜無聲,土地僵硬而看不出腳印,他實在難以知曉關鳳走向了何處。無奈地苦笑一番過后,他將長矛直立在地上,隨即一松手,見矛頭指向了哪里,就抬步走向了哪里。
他不知道,矛頭所指的方向正與關鳳走向的完全相反。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隱約聽見了一陣紛亂之聲,辨別了許久,才確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并疾步而去,卻忽覺胸口猛地一痛。他忙一手扶住了一旁的樹干,臉上沒有任何痛苦之色,唇角仍微揚著,盡管胸口之處的痛感透徹心肺,似被一把利刃貫穿。
一種不祥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頭,將他淹沒在了重重黑暗之中。
疼痛來得太過突然而沒有任何先兆,再加上他的身體經歷了多年未有過的奔波勞碌和饑餓疲憊,終是在這急火攻心之時,他暈厥了。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他緩緩站起身,只覺得頭疼欲裂,順著記憶找到了原本前行的方向,便繼續前進起來。
一個時辰之后,微雪之中,他來到了這里,先是見到了遠處的一片微微凸起的土坡,剛欲往那里走去,月光卻悄然一盛,照亮了另一個地方。
那里有兩個嶄新的土丘,還未被白雪完全覆蓋。
一股不安牽引著他的手,讓他舉起了長矛撥開了土,卻被出現的物什刺痛了雙眼——那山茶木簪正是關鳳所有的那支!
他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寒凜的淺笑,一把丟開了長矛,單膝跪地便雙手齊上,終于在不久之后松了口氣。
這里還有扎營的痕跡,想必是馬忠的大營所在,那邊的大土坡大概就是死去將士們的墳,這里的自然就是關羽和關平的冢。這樣大的工程不會是關鳳一人完成,也就是說,她一定有幫手,而能幫助她的,大概也只有那刑執事背后的組織了。
宮四將木簪拿起,收入懷中,起身將黃土恢復原樣。
她平安就好,只要命還在,便遲早會回到他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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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從關羽和關平的墓上歸來,關鳳便再不說話,神色尋常得好似什么都不曾發生過,能吃能睡。鳳卿心知其間之苦,卻始終未曾勸過什么,任憑船主房內的男子哼哼唧唧搖頭嘆息。
一日之后,船便抵達了江陵。
一行人順路經過了盤查,進了江陵城,所居住的地方讓關鳳頓時有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
熟悉的石拱門,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梧桐樹,私家驛站經歷了戰亂而換了主人,內部的一切卻一直未變。可是這江陵城,終究還是變了。
見關鳳徑自住進了梧桐苑,一襲玄青的男子走到鳳卿身邊站定:“她以前該是來過這里的。”
“嗯。”鳳卿點了點頭,“而且,那時的這里必然住著一位翩翩佳公子。”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