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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卿淡淡一笑:“直覺而已,你不會明白的。”
男子輕哼一聲,不以為然:“我的確不明白這個,但我知道,她最近幾日那般拼命地吃睡,定有意圖。”
“剛才來的路上,便見百姓們交頭接耳,所傳的都是二哥遇害一事。若非馬忠已經抵達了江陵,此等軍情何以會街頭巷尾人盡皆知?”鳳卿意味深長地看著關鳳臥房緊關的門,“呂蒙和陸議住著南郡太守府,二哥的府邸又是查封而未啟的私宅,他馬忠便只能住在驛站之內。”
男子抿唇一笑:“我們能想到,她必然也能,不然怎么是你我所生?”
“若她真的敢如此做,你認她,我可不認。”鳳卿冷哼了一聲,說完便轉身走出了石拱門。
當晚是除夕,月光格外柔和。城中暗自祭祀的人不在少數,表面上卻都為慶賀大節而滿懷喜樂。整座江陵城除了南郡太守府,便數驛站表里如一。
眾將在驛站院中擺下酒席,把酒吃肉,甚為歡快,其中被眾星拱月的那一位,正是雖生擒不得卻依然立了大功的馬忠。在眾將喋喋不休的詢問之下,他一臉的不耐,眼中卻浮動著些許傲然之色,半推半就地講述了他大戰關羽的所謂傳奇。
隨著他時而低調時而張揚的語句,叫好聲不絕于耳,卻很快消弭。馬忠見眾將神色異常,紛紛閉口不言,頓覺不滿:“你們還聽不聽?”
一位副將立即抱拳:“將軍,您沒聞到什么味道嗎?”
馬忠聞言立即噤聲,仔細地聞了起來,還未反應過來什么,已經有人驚呼:“是燒火的味道!”
“難道是走水了?!”眾將紛紛站起身來,便要奔向院門,才發現院門口已經揚起滾滾濃煙。
便在這時,一個又一個燃著熊熊烈火的酒壇子自墻外扔了進來,燃燒著的酒水在酒壇破碎的一剎如煙火般綻開,璀璨而絢爛。因眾將喝得太過痛快,院內各處本就酒水遍灑,他們的身上更沾了不少灌酒之時淋漓落下的酒汁,未過多久,驛站之內便火龍吞卷,嘶吼哀嚎此起彼伏,甚似當年赤壁之戰時的盛景。
“快,跳墻走!”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將聞言立即開始爬墻,卻發現四周的墻外火勢更大。濃煙滾滾,熏得他們咳嗽不絕,染得他們滿臉臟污,比血戰之時的狼狽更甚。烈火炎炎,烤得他們焦灼劇痛,仿佛在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眉毛、胡須與長發在顧盼之間灰飛煙滅。瀕臨絕境,他們俱悲憤不已——堂堂功臣良將,剛剛得勝歸來,還未進爵封侯,竟都要喪命于這場莫名其妙的大火之中?
墻外纖纖獨立的男裝少女在烈火之前淡淡而笑,低沉地開口說了幾日以來的第一句話:“過年了,紅紅火火,不是很好?”
語音方落,她將僅剩的一壇酒灑然抬向自己的唇,痛快地喝罷一場,然后拔出了七星刀。
寒光在月華之下閃動著,她雙手倒握著刀柄,剛要將鋒刃送入自己的身體,便覺得手心猛然一震,七星刀隨即脫落在地。便在方才,一支箭破空而來,“鏘”地一聲擊在了鋒刃之上,準確無比。她眼睜睜地看著,心中一驚,轉頭一看,鳳卿正向她疾步走來,手中還握著一支長弓。
她卻只如行尸走肉,由著鳳卿和她的手下將自己迅速帶離現場并銷毀了一切證據。在他們回到私家驛站的時候,官軍才趕去救火。這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直至次日傍晚才完全撲滅,驛站盡毀,其內死傷皆有,傷者盡終身殘疾,死者死相皆極凄慘,馬忠便在死者之列,這便是后話了。
剛一回到私家驛站,鳳卿便一把將關鳳摔在了床上,冷笑一聲:“倒真是敢做,不僅想出了那樣痛快的方法送他們上路,還能逃得過云盟的監視,你果然不錯!”
見關鳳不為所動,鳳卿呵呵一笑:“他馬忠也不過是別人手里的一把刀,他上頭還有潘璋,潘璋上面有陸議,陸議的上頭是呂蒙,而他們東吳的事,哪件能逃開孫權的決策?你只殺了馬忠便覺得夠了,可以赴死了?”
關鳳呆坐在床邊,唯有在聽到“陸議”二字的時候,眸光微漾。
“他們身為江東之人,對二哥深惡痛絕,想殺他,能殺他,皆是命之所至。”鳳卿緩緩逼近關鳳,“你為報父仇,有此作為無可厚非,只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二哥和關平用性命換來的人生,斷送在那里!”
她說著一把扯過關鳳的衣領,目光灼灼:“因為,你還不配死!”
這時,一只略顯衰老而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輕撫在了鳳卿的手上,低沉的聲音自他口中緩緩流淌而出:“你想死?”
關鳳的睫毛微微一顫。
“死是什么?”玄青男子悠悠一笑,“人的性命有多脆弱,一支小小的匕首,幾滴水般的毒藥,纖細如絲的弓弦,柔軟順滑的白綾,都可以讓它轉瞬而逝。死太容易了,活著才是最難的。”
“你還小,不懂臨死之人的恐懼和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