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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弟子院中已是午后，路上收獲了一堆探尋的目光，珈玥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走。

剛到門口，肩就被人拍了兩下。

珈玥回頭，蘇曜遞給她兩本藍皮冊子。

“這是修煉心法，我替你領了。”

珈玥接過來翻了翻，“謝謝師姐。”

感覺眼前光線一暗，蘇曜湊近她：“你和楚然什么關系？”

珈玥笑：“沒什么，只是認識罷了。”

“這樣。”蘇曜好像有點失望，“還以為你和他有什么呢。”

珈玥不解：“師姐何以這樣說？”

蘇曜“嘿嘿”一笑：“你不知道了吧，楚然那個人，向來不主動與人說話的。”

珈玥回憶片刻，挑眉道：“這我倒是沒看出來。”明明處處針鋒相對。

“那是你們熟。”蘇曜撇嘴，“在長生，可沒人敢去招惹他，除了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弟子。”

珈玥看她：“我看你們就很隨意的樣子。”

蘇曜笑了：“我們一起長大，交情自然不同旁人。”

青梅竹馬？

珈玥了然。

蘇曜問：“方才你們去哪兒了，你沒吃午飯，不餓嗎？”

珈玥搖搖頭，正想說不餓，蘇曜一把拉過她：“走，帶你去我的烈云峰。”

烈云峰是占卜之脈，比起其他旁峰，弟子要少許多，但也清凈。

之前珈玥還疑惑，為何蘇曜不與眾人一樣穿白衣，此次見著烈云峰的弟子們個個著黑袍，就明白了。

叢叢的白玉樹后掩著一角屋檐，兩人慢慢走進去，一路有說有笑。

女子的房間大多漂亮，蘇曜卻不同，滿屋子的兵器和鑄圖，還有各種卜算用具。

珈玥好奇：“師姐似乎更適合修煉劍術。”

蘇曜卻擺擺手：“沒那興趣。”

說著從房中的食盒里拿出不少糕點。

“這是我從師父那兒偷拿的，都給你。”

修仙之人多辟谷不食，初級弟子也只食用清水和各類丹藥，珈玥對她的行為不感到驚訝，雖說并不餓，但也挑揀幾塊慢慢品嘗。

蘇曜忽然問：“你多大了？”

珈玥想了想：“兩千來歲。”

“嗬！”想不到她也會開玩笑，蘇曜吃驚，“老妖怪啊。”

珈玥笑笑：“怕嗎？”

蘇曜不屑：“怕你一個小姑娘？”

珈玥只笑，沒有說話。

房中忽然安靜下來。

吃完最后一口糕，珈玥倒了杯茶，淡淡道：“師姐有事請說罷。”

蘇曜愣了：“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她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模樣很滑稽。

到底還是小姑娘，藏不住心事。

珈玥在心底暗嘆。

看蘇曜平日與其他弟子相處融洽，大家也都敬重她，便可知她地位不低，不少新弟子都來主動攀談。

但她卻誰也不理，只獨獨對珈玥上心，這就有問題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好。

珈玥淺笑：“師姐直說便是。”

蘇曜囁嚅半響：“其實，我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這事我自己不好出面，需要生面孔才行。”

珈玥問：“怎么就找上了我？”

蘇曜笑道：“看你比較順眼唄。”

其實不然，只因所有新弟子里，只有珈玥似乎并不熱衷刻意與人來往，此次山中招收新人，蘇曜奉命前來攜帶，不少人對她獻殷勤，唯獨珈玥不同，好像并未將誰放在眼里。

這性子，蘇曜喜歡。

珈玥撐著頭看她：“那真是榮幸。”

……

天黑入夜，山上各處點了明燈，偶聞一聲蟲鳴。

隱去身形在山間穿梭，最后落到一處清雅的園子，上面用白石雕了楓苑二字，珈玥微微伸手，便觸到一層透明的結界。

雙手飛快結印，紅光凝于指尖，手指往前輕輕一點，結界便輕松破開。

院落中，青楓下，雪衣的青年正靜靜打坐，如玉的面龐浮著一層柔軟的月光，整個人也像云煙一樣輕軟，好像隨時都會飄走。

眼眸忽地睜開，那人語氣溫柔：“上面冷，下來坐吧。”

珈玥從房檐上跳下去。

見得來人，云莊似是吃驚：“是你？”

珈玥落落大方：“好久不見，云公子。”

云莊站起來，笑得和善：“藍狐之事已了。”

珈玥笑：“是啊，費時又費力。”

云莊道：“怎的來到這里？”

珈玥扯了扯身上的門服：“拜師學藝來了，現在該叫你一聲師兄。”

云莊笑笑，眼睛雖看不見，但他能感應到很多東西，“你身手很好，不該來這里屈才。”

“一點皮毛而已。”珈玥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這里你一個人住？”

云莊點點頭：“那結界一般人闖不進來。”

珈玥訕笑：“我其實也是無意……”

“是她告訴你方法的。”云莊道，“多謝你肯幫她。”

珈玥微怔，末了從懷中拿出一包藥遞給他，“你既知道，怎么不肯收？”

云莊沒有接，“無用。”

珈玥收回手，拋了拋那藥包，“蘇師姐為人爽朗耿介，你不喜歡？”

云莊笑道：“你還小，不懂。”

這話瞬間令珈玥哭笑不得，“她要我問你，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每天來看你。”

云莊側頭：“是你幫她問的吧？”

珈玥道：“她想問，但不好意思說出口，我便替她說了。”

還是那樣溫柔的笑容，云莊輕輕道：“她將來會繼承烈云峰的長老之位，不應過多執迷于這些事情。”

珈玥轉了轉眼珠，沒有說話。

落到凡界以來，她發現人間的修仙者大多清心寡欲，遠離紅塵，一心只問道求仙。但從卿和與洛覃告訴她的一些事里，神仙明明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會為了情愛喪失理智，也會為了情愛拋棄一切，并沒有人間這樣的規矩。

面前的人雪衣飄飄，長發整齊垂在腦后，明明年輕的相貌卻透出諸多老成，想必是經歷過多，看透軟紅的緣故。

珈玥沒有見過修澤，即便曾經見過，如今也忘了。

前一世的癡情之人變作如今不問紅塵的求仙者，是天意？還是命運捉弄？

院落雅致清寂，充盈著一股好聞的藥香，卻難免有些冷清，珈玥升起一些難以言喻的心情，輕聲問：“師兄這處真別致，我能常來嗎？”

云莊淺笑：“反正攔不住你。”

珈玥喜上眉梢：“新弟子院太吵鬧，我住不慣。你放心，我話不多，不會擾了你的清凈。”

云莊道：“你喜歡就來，熱鬧一點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