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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石橋青柳叢生,白霧升騰,有不知名的花香。
“我送姑娘過橋吧。”
些許偏冷的聲線。
橋下是略湍急的河水,欄桿修得不算太高。
女子應是醉了,斜靠在欄邊,烏發(fā)紅裙,像極了一朵晚霞。
“送我過橋?”輕笑。
“姑娘醉了,天色也暗,不安全。”
“那你背我啊。”
沒有遲疑的,男子俯下身。
女子卻遲遲沒有動作。
“算了,我能自己走。”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男子扶住她。
女子笑道:“我大哥說,一個男人接近一個女人,通常都懷有目的。”
男子道:“女人?你?”
……
夢境一瞬消散。
珈玥睜開眼,自然而然出神。
連續(xù)兩次夢到這些不完整的畫面:河水,橋頭,紅衣女,不知所云的對話。
且醒來后只能朦朧著記個大概,關于兩人的面貌,總是模糊不清的。
珈玥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記憶。
那女子的聲音,顯然與她不同。
若說是誰,也猜到一二,只不過那人早已精魂俱散,又何來的記憶?
想到此處,珈玥生出一些愧疚。
如果她沒有化作人形,修澤和那女子,應當還是會有重逢的機會罷?
卻全被自己破壞了。
珈玥嘆口氣。
洛覃注意到:“怎么了?”
珈玥坐起身來:“任重而道遠么。”
洛覃微嗤:“想的真多。”
“這叫上心。”珈玥不屑,“來前覺得麻煩,現(xiàn)在想通了,是應當好好報答修澤。”
洛覃道:“人都沒見著。”
這倒是,大半月了,與云莊統(tǒng)共就見了兩次。
珈玥起身梳洗,換好門服。
一切收拾言畢,門便被人一腳踢開,昨夜的黑衣女子興沖沖踏進來:“小美人兒?”
珈玥轉(zhuǎn)身。
昨天夜里看得不大清楚,今日一見,更覺這少女晃眼,黑衣女子笑道:“我就隨便拿了一套,倒挺適合你。”
珈玥看了看自己,微微一笑,走到門邊:“多謝師姐。”
黑衣女子道:“謝什么,應該的。”話畢將手往珈玥肩上一搭,輕輕一帶便將她從房中拉出來,“哎,我叫蘇曜,你叫什么?”
珈玥不太適應與人肢體接觸,但這位師姐太過熱情,她不好掙脫,只答道:“叫我珈玥就好。”
“珈玥。”蘇曜想了想,“這名字挺獨特。”
珈玥笑:“師姐的名字也很好聽。”
卻見蘇曜兩眼放光道:“真的?你覺得好聽?”
珈玥點點頭。
蘇曜心情大好,“想不到你挺有眼光,不像那些土包子,硬說我取了個男人的名字。”
男人的名字?
珈玥咀嚼一遍,倒真是。
不過蘇曜一看便是不注重打扮之人,黑發(fā)高束,衣著簡單,渾身沒有一點脂粉氣,真有那么點女扮男的感覺。
二人一路閑聊,很快便到了大廳。
大廳之上,青白道袍的元仙尊正對新弟子傳授道法,底下的人都聽得很認真,唯獨珈玥總?cè)滩蛔〕錾瘛?
這些道法聽來枯燥,且對她沒什么大的作用,但見身旁的蘇曜也格外認真,她只好忍著不動。
殿外的古鐘敲了三響,元仙尊立即結(jié)束,看著眾人道:“方才所講,你們回去要好好領悟,進了山門不代表就是長生門的弟子,三個月后會有一場測試,只有全力通過者,方可正式成為門中一員,屆時,我與眾位仙尊及掌教都會從你們當中挑選出色的人收入座下,這三月,你們切不可懶散,要勤加修煉。”
眾弟子叩首:“多謝仙尊指教。”
“嗯。”元仙尊摸了摸胡須,目光掃視一遍眾人,爾后不著痕跡落到珈玥身上,眼中的神情柔和了些,又交代了幾句,便自行離去了。
眾人站起身來紛紛退出去,珈玥也隨著人流而出,但見個個從面前經(jīng)過的弟子都沖蘇曜打招呼,大家有說有笑,氣氛倒是非常融洽。
珈玥跟在蘇曜身邊,禮貌回應,卻不過多說話。
她早就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人交際,何況這些凡間的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在她眼中看來,還是有些幼稚和天真,感覺沒什么話題可說。
不過珈玥向來成熟穩(wěn)重,這是她自己也知曉的。
卿和曾經(jīng)說過,他在珈玥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成日與其他仙君的子女四處廝混,腦子里只曉得哪里的靈泉好,哪里的果子甜,全然比不上珈玥的一星半點周全。
這蘇曜似乎人緣極好,男弟子與女弟子都對她很尊重,珈玥雖一路無言跟著,仍是吸引了不少人來問詢。
“這是新來的師妹?”
“好個標志的姑娘。”
“叫什么名字?”
珈玥往后退了幾步,難以招架。
她向來只和卿和洛覃這般聰明又寡言的人在一處,和同齡人相處的機會少之又少,哪見過這種場面,心中瞬時煩成一團亂麻。
見她安安靜靜站著,也不多言,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眾人只當她是害羞罷了。
有男弟子忽然問:“哎,小師妹,你這鈴鐺倒是挺好看。”說罷伸手便要過來拿。
珈玥再次退了一步,“小玩意兒罷了。”
那男弟子似乎很喜歡的樣子,“我家府里收藏了不少珍寶,也見過許多奇品,卻沒見過成色這么好的玉,小師妹拿來看看?”
這人真煩,但又不好發(fā)作。
不拿覺得她小氣,拿了萬一對方喜歡,問她要呢?
若真是一個鈴鐺,她送他便是。
正僵持,身邊忽然傳來一道含笑的聲音:“咦?怎么從沒見過你身上掛這鈴鐺?”
珈玥側(cè)頭,白衣的青年正微微探身看他,濃黑的眉,星光般的眼,還有唇邊那淡淡的笑。
滿地的云煙在裙角環(huán)繞,整齊束好的黑發(fā)輕輕飄動,透出一種不容接近的出塵之氣。
笑是溫柔的,人卻是不敢靠近的。
新來的弟子們不由自主發(fā)出驚嘆。
有人立即驚呼道:“是楚師兄!”
此話一出,正往新弟子院那邊走出好一截的弟子們又紛紛走回來,尤其是女弟子們,個個爭著往前,好幾個膽子大的高聲道:“呀,楚師兄好!”
卻見楚然自然而然伸手將珈玥腰上的鈴鐺扯了出來,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問她:“這鈴鐺倒別致,哪來的?”
珈玥看他一眼:“朋友送的。”
“朋友?”楚然斜眸看她,半是奇怪半是好笑,“認識這么久,還不知道你有別的朋友。”
珈玥淡淡道:“你不知道的多了。”
楚然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低頭道:“這倒是。”
見他二人談話,全似其他人是空氣,且言語間又透出他們是熟識的意思,眾人不由將目光移向珈玥,但見略顯年幼的少女靜靜站立,臉色是有些淡漠的,眉眼也是不同于尋常人的沉靜,那幽黑而深邃的眼神,竟與楚然有些相像。
先前那名男弟子一看,識相地退開了。
感受到一道道莫名而探詢的目光,珈玥在心底搖頭,楚然這人,非得拉開距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