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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帝聽得認真,這里面多數是他知道的風評不錯且以庶務、口才見長的人士,只是有一個完全不在他認識的行列之中,暗想這應是陸衍舉薦過來的。于是問道:“這最后一位陳毓是什么人呢?”
陸衍開始詳細介紹:“……謹慎執著,是能干之人。雖家道中落,但也未見頹唐,倒是學而有成……”
扒拉了人祖上三代,總而言之,是個能干可靠且品德也不錯的人。
其余幾位大臣聽到這里也都了然了。何蜇原先還在腦子里搜尋了一邊世家諸姓,也沒與之對應上。眼下見是出自句章陳氏,心道:原來是他。又對陸衍能夠將此人挖出來深感驚訝。
其余大臣也都懷有同樣的心情。在順德帝感嘆此人“窮且益堅、志氣猶在”的時候,眾人都忍不住唏噓這位年輕人的遭遇。
句章陳氏,赫赫百年,出過不少名人,往昔也是響當當的存在。然而不幸沒躲過前朝末年的兵變,全族男丁盡遭屠戮,活下來的都是孤兒寡母。陳毓不說陳氏唯一血脈,卻也是唯一混得比較好或是說資質上佳的。本也是世家玉樹,祖上遭難,到了如今卻是連世家名錄都上不去了。落差之大,實在叫人同情。
就是何蜇、鄭樵等,也都不在這個時候跟陸衍抬杠。大家都是世家子,也曉得家族傳承的不易,雖平時爭權奪利不亦樂乎,但見著同類滅族也有惺惺相惜之感。再者,以世家錯綜復雜的姻親關系,還不知道當年赴難的人當中有沒有自家親戚呢。阿彌陀佛,實在可嘆!
然而陸衍此舉倒不是為了獻愛心幫助年輕人重振家業的。將他也放進自己的名單里,不過是因為他身上有利用價值。這個價值,現在還不好說,畢竟上首的帝王似乎還不曉得他兒子對于母族的了解程度,他還不能冒冒然就將此條抖出去。因此,陸衍只是道:“陛下看他可用,便也是成全他的一片努力了。”
被小拍一記馬屁,順德帝還是挺高興的,摸摸新長出的胡須,笑對楚昱道:“如何?便叫這幾人跟你一道去吧。”
楚昱應下,又問他爹:“三娘出嫁,照例要由兄弟護送,阿父可有人選了?”
此事重大,眾人都豎起了耳朵。何蜇是臉色一變,心里暗叫不好。果然,就聽帝王毫不猶豫地指派了楚朝,理由:“他倆關系一向親近。”
“也好,二弟也要成婚了,在此之前出去游歷一番想來也能開拓眼界。”一副好哥哥的模樣。
順德帝不住點頭,笑道:“正是。”
一口老血哽心頭!何蜇頭疼,但面上絲毫不能顯露,還得表現出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來:“也是陛下教導有方。”說這句的時候他牙都有些酸!憑良心說,帝王也只教導過他身邊這個兒子,其余的是全部丟給老師們了。
偏偏上頭帝王還吩咐:“你既為外祖,要幫著安排好,務必不使其出錯。”
何蜇臉上訕訕,領命應下,心里打定主意看好楚朝,不讓他干蠢事。這么想,外孫的大哥還又加了一句:“何大人素來辦事靠譜,阿父當放心才是。”
得來順德帝一句冷哼:“但愿如此!”
何蜇:……
得了奚落,何蜇打定主意不參與后面的討論,開始避到一旁做背景板。鄭樵原本帶著看戲的心態看老對手被打臉,不料接下來就輪到他了。
鄭氏前任族長不久過世,這是有高品軼跟官職的退休老干部,按制需追贈謚號。禮部已經擬定了幾個,溫宿正恭請圣裁。
事關家族榮譽,鄭樵聽得認真,同時也注意觀察帝王神色以判斷他家長輩能得個什么等級的謚號。
順德帝瞧了瞧手中的奏折,問溫宿:“怎么都是平謚?”
鄭樵臉色一變。自古人臣生前爭權奪利,那死后也要爭個謚號高低。這平謚雖也是美謚,然而卻排位不高,距離極美之詞可差得遠了,只能算不褒不貶。眼光看向溫宿,心里大為光火,暗想自家可沒有得罪過他啊,做什么要在死后哀榮上卡著。他還不能質問,只能惡狠狠地盯著溫宿,看他嘴里能說出個什么道道來。
溫宿開始解釋了:“鄭公守禮自重,本應謚為‘端’,只是,”頓了頓,語含無奈,繼續言明:“其族人于州律大長公主喪期內飲酒歌舞,今御史已經彈劾。族人不修其身,失禮于上,鄭公身為族長,卻未做到約束,也是不察之過。此外,還有一事也。不知陛下可還記得陽泉郡王數月前救人一事?”
順德帝點頭:“朕記得。怎么。此事也與鄭氏相關?”說到這里還看了看鄭樵。后者一身冷汗,心底對于溫宿接下來的話也是十分忐忑,見帝王的視線看過來,忙死摳著笏板強迫自己冷靜。
溫宿接下來的爆料就比剛剛這個不約束族人的罪過重多了。
“……翠屏館內竟有一半清倌竟是為人拐賣而來,據人牙子供述,此事是受人所托,京兆尹查之發現當中有鄭氏族人的影子……一應人犯悉數捕獲……口供罪證也俱已收齊……”
待他說完,堂內一片寂靜。順德帝也不發話,反手將謚號單子扣在案上,“啪”的一聲發出極大聲響,驚得鄭樵一個激靈,連忙從坐坪上跌下來趴伏在地。
“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