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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郎君,這邊請。”
“這是?”
渡廊上三五不時地有婢女經過,人人手上捧著東西,見到兩人過來又有條不紊地行禮。這番架勢,不知道望仙院要做什么。謝珺不明所以,問正為自己引路的紫蘇。
紫蘇正挑起一道竹簾,聽到問話,笑答:“十七娘明日就要去蓮華寺小住,這是在收拾行李。”
聽到陸微要出門,謝珺想到這幾日的傳聞,不由有些擔心,問道:“是去修養?阿微身體如何?”話音未落,就聽見室內飄出不成音符的琴音,聽著像是主人在試調。
還有精力彈琴,想來不至于病的臥床不起。
謝珺暗暗放下心,就聽紫蘇笑道:“十九郎不必擔憂,十七娘并無大礙。請。”
不出所料,陸微正坐在琴案后,一手按弦,一手執筆在寫寫畫畫什么。見到謝珺進來,抬頭笑著打招呼:“阿珺。”然后指著自己的旁邊,道:“坐。”
語氣親近且嫻熟,謝珺先前有些浮躁的心頓時就煙消云散了。依言坐下,接過婢女奉上的清茶一盞,謝珺就開始聽起這斷斷續續的琴音。
“此處不若改為商調,興許會舒暢一些。”聽到某一段,謝珺聽了一會建議道。
陸微依言改調,發現確實比原先好聽多了,一邊筆不停地記琴譜,一邊朝謝珺笑道:“若是阿珺你去參加昨日的宮宴,想來定是力壓群芳。”見謝珺搖頭似是不以為然,陸微笑笑,低頭繼續譜曲。
兩人就這樣一個彈來一個聽,彼此就某一段商量著修改,間或伴以斷斷續續的琴音,在這樣靜謐的晨間,真是歲月靜好。
幾個婢女見狀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南泱站在一邊,看著這樣的場景竟有些微微出神。兩人隔岸而坐,眼神交接處流露出的那種默契與熟稔無需多言就可看出。這樣的情感深厚得即便是后來的那位殿下也要吃醋。不過,憑是誰,面對這樣的情況都會有危機感吧,畢竟,青梅竹馬順理成章的結果可都是喜結連理啊。
可惜,這位十九郎到底不是她的心上人。南泱想到謝珺日后的求而不得,心底對他倒涌現出一絲同情。
“阿微,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說啊。”
這樣理所當然的口氣卻讓謝珺不知如何開口了,想了想,握住陸微整理琴譜的手,目光鄭重。
被謝珺這樣鄭重的目光所注視著的陸微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放下手上的琴譜,后抬頭看了一眼謝珺,而后了然地回了個“我懂你要說的肯定是機密放心我會保密的”眼神,揮揮手就屏退了四周,洗耳恭聽。
被她這樣的動作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謝珺忍俊不禁,看向陸微的眼神就愈發柔和,思及心中所想,謝珺笑著問道:“阿微,你可愿嫁我為妻?”
謝珺的聲音一向清冷,但在說這句話時卻帶著滿滿當當的情意與暖意,讓人絲毫也不懷疑他的誠摯。
世間千萬人的相信都不及面前這一人的相信。
此刻的謝珺還不是日后運籌帷幄的右相大人,面對心上人的告白顯得稚嫩又急切,但這不表示謝珺就是頭腦發熱的結果。不見心上人回應,諧劇也不急,只是認真看著那雙因為驚訝而稍稍睜大的眼睛,慢慢道:“我心悅于你,你我之間再不會有旁人。”
這樣的承諾不至于千古罕見,但也是世間少有。其間情意,不論真假,足夠令人沉醉的了。
南泱垂下眼睫,悄然退出室內。
陸微抽回雙手,這樣無疑于拒絕的暗示讓謝珺眼神一暗,卻沒有阻止。
“我不知道,阿珺。”
“離我及笄尚有些年歲,我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陸微很是誠懇地說出了心底真實的想法。這個說法不是明確回復,但至少不是直接拒絕,聽得對面的少年心底一松,臉色和緩,淺淺笑道:
“是我心急了。只是,阿微,若是你沒有心儀的人選,不妨考慮一下,我總會等你的。”
少年人的情感總是真摯且熱情的,尤其還是來自于一個世人公認的好少年的告白。這樣的情感頓時就會被放大數倍,也會被美化數倍。即便不會對他抱有與之同樣的情感,也不忍拒絕。
但出于不忍而勉強的感情一向不是陸微所好,彼時痛苦總好過一世懊悔。有些話,還是趁早說清的好。
“若你我此生都不能心心相印,又該如何?”
謝珺一怔,似是不知陸微為何會有這樣悲觀的假設。在他潛意識里,自己與陸微青梅竹馬,有著這樣深厚感情基礎的優勢是其他男子都比不得的,且目前除他之外陸微應當還沒認識過其他男子。而婚后在此基礎上的感情升華也是自然而然的,要想不心心相印都難。阿微會這樣想可能是出于女子天生的謹慎,覺得有必要考驗一下未來的夫君?
謝珺默默猜測,看著陸微的眼神就帶了一點寵溺,就像是在看小姑娘在跟他撒嬌似的,于是笑了,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道:“阿微與我相識已久,要做到心心相印并不是難事。”說著就很自然地遞了一杯水給陸微,而后者也很自然地接過,其間自然而然猶如天經地義。
陸微:……
默默抿了一口水,對于自己這樣條件反射的舉動陸微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歸于習慣使然。
“你愿意給我時間想一想么,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的答案的話。”最后,陸微開口問道。
謝珺自然愿意,當下點頭應下,過后又鄭重表明:“你不要有壓力,也無需顧及你我的交情而不愿拒絕我。”
這樣體貼,陸微覺得自己也應該有所表示,剛要開口說話就被一道聲音捷足先登:
“不過是上回贏了你一局棋,你就跑來拐我妹妹?阿珺,你此舉可不厚道。”
這樣的語氣,就這樣輕飄飄落入室內,順順利利就飄到了兩人的耳朵里,順著聲音望向門邊——陸昭不知何時正立在那兒,正笑意莫名地看著他們。
謝珺望了一眼陸微,發現后者也是一臉訝異,心中滿意,對一步步走過來的陸昭笑道:“情不自禁,人之常理。”
“油嘴滑舌!”陸昭不屑。
又被示愛一次的陸微有些尷尬:“咳咳。”
謝珺變了臉色,珍而重之道:“此一片肺腑,不敢妄言。”
陸微抿嘴,點頭應道:“我知道。”
不是“我相信”,而是“我知道”,不過改了一個詞,意義卻大不相同。有時候人們口中說著相信但其實心里的懷疑一點都不會少。
這話說完,兩人之間明顯較之前多了一點不一般的意味。
陸昭不是妹控,并且還挺樂意將兩人看做一對,此刻卻也覺得謝珺有點礙眼。暗暗甩了一記警告的眼神過去,陸昭轉向妹妹,問道:“可都收拾好了?”
陸微點頭:“萬事俱備,只差馬車一輛。”
“還少一樣。”陸昭補充道。
陸微偏頭想了想,看向陸昭尋求答案。
陸昭笑道:“還差一個護花使者。”說完,提起茶壺為自己和陸微的茶盞里添了水,想了想,也為謝珺添了一杯,得到后者感激一笑。
陸微了然道:“哦~阿兄說的是二哥?我明日在馬車上等他就好了。”
陸昭長眉一挑,笑得也有些意味深長:“你明日不用等他了,他有事不能陪你出門,這一趟便就由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有一段時日的空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