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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陸微心中大驚。且不說自己尚且未收到陸彥不能同行的消息,單就陸昭陪同就是極為令人吃驚的了,且還不利于此行目的。陸微下意識就要推拒,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陸昭這樣說,必定是取得阿父阿母的首肯,既是如此,也不必浪費口舌,反正也沒人聽。
見陸微除了表示出了一點驚訝外無半點反對之意,陸昭心里笑笑,又囑托了幾句表達了一下身為兄長的關心之意便走了,順帶著將謝珺也一起拉走了。
陸微靜靜坐著,以手支額,右手食指有規律地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南泱進來見到這幅情景便知她是在思考什么,于是放輕腳步,利索地將案頭白玉瓶里的白薔薇拿走,換上一束茉莉。待一切完成正要退下的時候便聽陸微問道:“你體力如何?”
南泱一怔,斟酌道:“還不錯。”前世自己身手不錯,今生,雖沒有機會鍛煉,但……南泱瞄了一眼柔柔弱弱的某人,怎么也比她好上許多吧。
陸微也覺得對方拉著自己跑應該不成問題,于是便對南泱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低聲道:“路上尋個機會擺脫阿兄,我們去東山。”
這是自然的,南泱對此絲毫不驚訝,只是提了個問題:“此次十三郎君不與我們同去,不知您可認識路?”
這是個好問題,陸微一愣,過后面色一變。因為她算了許多獨獨忘了自己并不熟悉去往東山最快最便捷的路線,若是有陸彥在那自然是不需她勞神,但眼下這位向導很可能靠不住,這就需要她自己了解了。自己了解么,當然是去找陸彥問清楚了。陸微記下這一條,問道:“你還有什么建議,也一并提來。”
南泱當然有,張口問道:“不知您如何將十一郎君甩開?”
這又是一個好問題,因為陸微也不知道,這也是一個讓陸微頭疼的問題,因為——
在陸昭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簡直是在自取其辱。陸微不覺得自己的伎倆陸昭看不出,最主要的是,比起陸昭這個陸氏下一任家主,自己這個所謂的陸氏嫡女手上可什么資源都沒有,雖說一聲令下照樣有仆從給辦,但也意味著這件事的秘密性就沒了,旁的也就罷了,這個,陸微下意識并不愿讓除陸彥以外的人知曉。
陸微的苦惱南泱自然知道,相于陸昭手握龐大的資源,陸微手上其實并無太多可供她驅使的人和物,眼下能稱得上的或許自己算作一個?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開心的事實,南泱抿抿嘴,道:“十一郎君雖是陪同,但畢竟不會久留,不出幾日便會回府,屆時可以避開護衛,悄悄出來。”
這個對付一般人可以,但……“阿兄心思縝密,最是多心,他不在不代表他不知道我的行蹤,我身邊若說沒有他的人那是不可能,不是全部至少也有一兩個吧。”陸微搖頭否決順便還說了一個讓南泱有些心驚肉跳的消息。
仔細看了看陸微的神色,南泱確信她方才之言不過是無心之話并不是含沙射影,這才放下心來,正要開口,就聽陸微嘆道:“罷了,與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不必麻煩了,直接命人備車就是。”
這樣干脆甚至帶了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確實是南泱不曾料到的,詫異地看了一眼陸微,南泱有些拿不準她的意思,只能試探性地詢問:“您不怕被十一郎君發現?”
“怕啊。”陸微十分坦誠。雖是這樣說,但在南泱看來,靠在圈椅上正散發著慵懶氣質的陸微無論怎樣都看不出是擔憂的表現。
“阿兄這個人,最擅長掌控局勢,我全盤托出,在尚不知曉意圖后果之前他是不會阻止我的,相反,他會助我。”見南泱似有不解,陸微慢慢解釋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會情郎,不過是兌現承諾順便好好道謝。即便是會情郎,以阿兄的行事風格,想來會替我把定情信物都給準備好了。當然,如果那位他滿意的話。”
南泱笑笑,內心卻是在暗道陸微這個“會情郎”可不就是一語成讖了么。
但不管如何說,伴隨著車檐鈴鐺的聲響,這幾經耽擱的行程總算是要開始了。
兄妹倆一人一輛馬車,相當低調地出發了。
陸微倚著靠枕閉目養神,從南泱的視角能看見對方纖長的睫毛所投下的一小片陰影。
也許是昨夜沒睡好呢。南泱將事先備好的薄毯輕輕披在陸微身上,看著幾乎要埋在毯子中顯得更加嬌小的某人,眼睛里的暖意一點點泛起,連帶著嘴角的笑意都變得十分明顯起來。
沒想到十五歲之前的她是這個模樣,無論怎樣早慧,也還是個孩子啊。
從賢德坊出來直到出城,要經過兩道門——宣華門和宣武門。相較于作為都城城門的宣武門,作為劃分士族公卿與平民百姓界限的宣華門意義更重大一些,通常表現為:門外對從門內出來的人和車都會自動避讓,且態度恭謹,實是不需要車夫吆喝驅趕。
陸微一手支在窗棱上,檜扇一端輕輕將紗幔挑起,透過竹簾的縫隙向外打量。
想要看什么市井百態那是不可能的,看這個要去東西兩市,然而此行并不會經過這兩處,因而除卻有一二行人之外其安靜程度與宣華門內并無太大區別。
陸微看了一會就放下簾子,繼續閉目養神了。
一路過了宣武門,馬車才停下來。原因是陸彥來了,等著與他們道別。
陸氏兄妹遂下馬的下馬,下車的下車,紛紛聚在專為離別而設的長亭內。
在陸微眼中,陸彥此舉除了顯示自己時間多之外真是毫無必要。但,這是哥哥表情達意的方式,怎么都要給個面子。
陸彥卻是是來表達手足情來了,拉著妹妹絮叨:
“你要乖,這次與你同行者不是吾,他可沒有我這么善解人意,溫柔體貼。你要是路上餓了渴了可不會有人給你抓雉雞;要是不想坐馬車也不要指望能夠騎馬,他呀~最重規矩,你哭也許能讓他心軟,但是此法不宜過多使用,畢竟,他不懂憐香惜玉,見到女子落淚興許還要斥責一句有失禮儀呢!哈哈哈……”
說到這里的陸彥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類似的事件,突然就忍俊不禁起來。
陸微:……
陸昭一直在淡笑不語,靜靜地待陸彥笑完,這才開口:“原來你竟擔了這份心,我還是小看你了,年輕人到底是精力旺盛。”說罷,還上下打量了陸彥一番,一臉欣慰。
陸彥暗道糟糕,玩脫了,以這人身為兄長的脾性,不以牙還牙至少也得以眼還眼啊。果然,就聽陸昭喚道:“阿大。”伴隨這一聲,陸府管家現身,朝幾位小主人一一行禮,最后面向陸彥,神情嚴肅。
陸彥:為什么管家會在這?
管家笑著解釋:“奉郎主令護送十一郎君十七娘子出城,不想遇到十三郎君您。”言下之意是這個消息本想著回去之后再說,既然碰著了那就說便說了。
陸彥:好想騎馬逃離現場!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不及了。
“郎主令,十一郎君不在這段時日,其下事務交由您全權處理,功過對錯一應由您一人承擔。”
一言不合就派發點事做做,倒真符合自家阿父的作風。陸微對陸彥道:“君子當努力,方可不單身。”
陸彥皺眉,“這是什么話?”
聲音不大,帶著點急急的意味,明顯就是羞惱了。
“阿微說的不錯,良言逆耳,你好好想想吧。耽擱了這許久,我們該動身了,你也回吧,想來事情不會少,若有不清楚的,阿大會告訴你的。”陸昭說了一連串,就將陸微帶走了,絲毫不給陸彥再說話的機會。
見陸彥仍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管家上前一步,問道:“十三郎君可要回府?”
陸彥搖搖頭:“不急,你先回吧。”
這就是暫時不回了。陸府管家對于陸彥的這一決定顯然是司空見慣,當下也不多言,行了禮后便趕回去復命。
陸彥雖不想現在就回府,但也不知道該去哪里,于是騎著馬出了城。
京郊城外視野開闊,大片土地被圈作馬場,時有三五郎君結伴馳騁,偶爾也會有一兩場比賽,以增樂趣。
陸彥到的時候,正好就遇上了一場。觀者甚多,隱隱還有叫嚷聲。陸彥將韁繩遞給一旁迎上來的管事,問:“有人賽馬?”
“是啊,來了幾個北戎人,選了馬就直奔場地去了,他們也真是善騎射,這都有幾個時辰了,也不知我的馬可還好。”管事一邊招呼一邊回答,不忘心疼自己的寶貝馬兒們。
陸彥笑笑,正要開口,就聽不遠處的賽場爆發出幾聲怒吼:
“一介莽夫,安敢叫囂!”
“呵!若有本事,就下場來比一比,何必在那里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