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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古帝王臉皆厚,此項技能順德帝滿點,是以不過一挑眉,笑道:“卿這是要勸誡朕莫要多飲?有心了,朕省的。”轉頭對何昭容,帶著點補償的意思說道:“你不是愛吃杏仁佛手么,朕就讓御膳房天天為你做。 ”
這個是何昭容故鄉的點心,她一向很喜歡,看了一眼虞錦,欣喜接受了這個不久之后她就萬分后悔的補償。順德帝滿意點點頭,對于自己調息矛盾的手法十分得意,見身旁的虞錦雖面色淡淡,但視線卻是停留在方才彈琴的小女郎身上,以兩人相處多年的經驗來看,順德帝確信能感受到虞錦的柔和。這份柔和,自然不是給自己的。
這么說,博衡家的小女郎倒是入了自己這位德妃的眼了。
這樣就好辦了,畢竟日后能有前輩教導,想必博衡家的小女郎也能很快上手。思及此,順德帝覺得他家愛子的媳婦選好了。對于看上就要貼個標簽的做法于皇室一向是常態,是以,順德帝為了表明陸微是他給他家愛子選好的妻子,臨走時就相當自然地送了一份大禮。
這份大禮是一個不能宣之于口但大家都忍不住浮想聯翩的承諾。
這個承諾的說之對象:盧氏,實際對象:陸微,內容:你家女兒及笄的時候我來賜字。
原話是這樣的:“汝女甚好,當細心教養。及笄時,朕便為這朵燕都芙蕖賜字。”
說罷,便如來時一樣,優雅拂花而去。
他這樣瀟瀟灑灑走了,卻扔了一個驚雷炸得眾人騷動起來。
所謂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說的可不就是這陸氏十七娘么?今朝被帝妃同時賞識,他日便可名滿天下。
送走帝王的眾人面色各異,盧氏面上雖極力保持鎮靜,但緊握的手卻顯露出內心的不安。周圍全部都是熱切的視線,尤其是環繞在陸微身上的目光格外之多。盧氏眼下恨不得能立即回府抓著丈夫的衣領問一問,圣意這是什么意思,這是看中咱家閨女了呢還是看中咱家閨女了呢?以后還能指婚嫁人么?
簡直能讓人發瘋!
盧氏不敢肯定這是不是順德帝信口一說亦或是心血來潮,她一面應付著周圍夫人們的恭維,一面盤算著尋個機會找虞錦問一問,探一探底,畢竟。順德帝對這位德妃還是挺敬重的。
盧氏想的不錯,可惜的是虞錦也不是知道內幕的人。她雖是這次宴飲的主持人,但并無挑選皇家兒媳的權利,不過是劃個范圍僅供皇帝參考,對于順德帝這有了內定兒媳的想法事先并不知情。但這不影響她能從事后推斷出來順德帝已經有了八分的意向。
原本以為以陸微的年紀,順德帝想來是不會將她納入人選之中,畢竟除卻最小的皇子是與她同齡外其余皆比她大上幾歲。現在看來在家世人品面前,年齡不是問題。這朵芙蕖,若是活過及笄,定是要嫁入皇室的。又想到能讓順德帝這般費盡心思挑選世家貴女作為妻子人選的,就只有那一位了。
虞錦視線半垂在面前的裙擺的繡花上,心中笑笑,原來如此。
身邊柳露濃搖著折扇,笑道:“陛下語出驚人,倒害得人家母女三人忙亂。”
這指的當然就是盧氏三人。妃嬪幾人順勢看去,可不是么,盧氏身邊可謂是人滿為患,上前說話的夫人們就沒停過,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了。那位十七娘身邊更是圍著一堆女郎。不言而喻,今次宴會的主角是誰。
何昭容笑道:“不知誰有幸能摘得這朵芙蕖家去了。”
幾位皆是笑笑不語,雖說極有可能被皇室劫走,但人皇帝畢竟沒有明說,這種語焉不詳的話也不能直接理解為內定。
昭儀鄭璣看著底下被包圍住的陸微,眼底熾熱一閃而過。
虞錦招了招手,貼身婢女便上前一步,得了吩咐便向下方走去。柳露濃見狀,湊近笑道:“衛國公夫人已經朝您看了很多次,怕是有話要說,您只把人家女兒叫來?”
虞錦一挑眉,低聲道:“衛國公夫人要問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并不能給她答案。”
柳露濃回以懷疑眼神一枚。
虞錦笑笑,關注點已經移到了正朝自己走來的陸微身上。
自被刁難不料反將一軍而得到盛贊的陸微到現在才享受到半刻平靜,畢竟沒人敢先于德妃開口之前問她話,而德妃叫她過來只是伴坐她身旁,閑話家常,旁的一句都沒問。
虞錦此刻能夠近距離打量小姑娘,真是越看越愛,心中對于順德帝先前的贊語也是極為贊同的。眼下這朵芙蕖不過冒尖,長大后不知風采要如何照人。
想了想,虞錦給小姑娘到了一些果酒,笑道:“喜歡這個么?”
“喜歡。”陸微眼睛彎彎,看得虞錦心都要化了。
“我宮中還有幾壺,你若喜歡便贈你可好?”虞錦大方贈酒,態度與之前對待順德帝可謂是天差地遠,惹得一旁的幾位妃嬪臉色都有古怪。
陸微默默看了她周圍的幾個臉色怪異的妃嬪,想想還是拒絕了:“今日臣女便宜撿的夠多了,若是再得娘娘幾壺酒,怕是日后再無人與臣女相交了。”命這么好,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么,雖然她也沒什么朋友就是了。
虞錦一愣,偏頭與柳露濃等幾位妃嬪笑道:“往日你們如何說我的酒好,我看都沒她說的真。”
幾位妃嬪:……說得好像我們夸了你就會給我們嘗一口似的……
雖是如此,幾人不過是笑而不語。虞錦也不管她們,只繼續與陸微說話,被忽視的幾位只得又做起了背景板。
背景板中也不全都是毫不關心的群眾,陸微能敏銳感覺到在這之中還有人與面前和藹可親的德妃一樣,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那是九嬪之首的鄭昭儀?貌似是有一子,行四。算算年紀,好像比自己大了四歲,唔,年紀差的不太多。
陸微垂下眼睫,只做不知。
待從宮中回來,母女三人只覺頭大如斗。盧氏見幼女神色如常,微微放下心,安撫幾句后就命陸微與陸辰各自回去休息了,自己則直奔陸衍書房,氣勢之足,令左右不敢靠近。
與陸辰告別,陸微也沒回望仙院的寢居,而是去了自己的小花園。沿著小徑慢慢走,陸微坐到了小潭邊的青石上,頭頂桐花樹,挽了袖子,就用手劃起水來。
潭水不過一方,也不深,清可見底,卻冰涼徹骨。傳聞是引了極寒之地的雪水過來,真是奇怪,這碧臺蓮明明是這樣嬌弱的花,卻偏愛這樣極冷的水。陸微抬起手,水從指間流淌,一滴一滴落下來,涼意卻像是粘在了手上,并沒有退去。
陸微想起回來的馬車上盧氏的欲言又止與隱隱不安,想起宴會上那些人熱切的目光,想起郗絮那僵直的面孔,心下一嘆。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只能臥床喝藥的病秧子,那些人打得什么主意她當然知道。自己已經被順德帝貼了標簽,等同于她的婚事也被捏在了帝王手上,日后要嫁與何人,陸衍與盧氏甚至于陸庸都不能單方面決定。以她家能干的祖輩這光榮的家譜來看,誰娶她就是得了個活招牌,好一筆政治投資,在沒瞎的稍稍有點腦子的眼中她無異于一條大魚。
眼下這條魚很有利用空間,稍稍拉攏在它能夠一躍龍門之際就能得一筆很大的回報,眼下這獻殷勤以及準備上來獻殷勤的都是作了一番比較的。
哎,他們太急功近利,想來都要忘了,這條魚的嬌弱。活不活得到躍龍門的那一日都難說呢。
陸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酒飲多了,竟然有了這樣的想法。摸了摸腰間的白玉玨,觸手溫涼,讓她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或許,待了了此次心愿之后便該找個地方好好“修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