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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
“只夠把嘴唇沾濕。”
“……”
“……”
陸辰絲毫不意外陸微的不老實,當下也不急,腳步放的穩(wěn)穩(wěn)的,面色語氣都很溫和,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是與這種溫和一點都不符:
“是么?聽說,宮里的酒后勁都比較大,眼下雖沒什么反應,但是……,你一向身體不好,更要注意。這樣,我跟阿母說說,今日的藥膳湯藥加倍。”
“不需如此麻煩,只喝了三杯。這酒太受歡迎,她們留給我的也只一點點。”陸微忙解釋道,語氣里竟然還有不能暢飲的遺憾。陸辰眼角抽抽,提醒道:“你不能飲酒,阿母要擔心的。還是,你想念湯藥的味道了?”
陸微搖搖頭,許是搖頭的幅度有些大,竟讓她發(fā)現了一個奇怪的目光一直鎖定在她們身上。
“阿姐,那是誰?”目光帶刺,不友好啊。
陸辰也發(fā)現了之前莫名攔路口出惡言的女子的目光,不想讓妹妹在意這個,隨口答道:“此人腦殼有疾。”
哦?陸微挑眉,剛剛陸辰說話是時候嘴角撇了一個細小的弧度,這是她表達負面情緒的一個習慣,這就說明,目光的主人肯定惹到她阿姐了。
嘖嘖,阿兄(此指陸彥)說的不錯,賞花宴歷來都是是非場。
想到這里的陸微嘴角翹起,剛要開口調侃就被陸辰一句話給截住了:“真是無聊,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去。”
陸微莞爾,之前也不知是誰興致勃勃。
陸辰是真后悔了,她寧愿待在家看她院子里的花發(fā)呆,眼下這個時辰,若是后宮的哪個娘娘來了興致搞個什么詩畫歌舞助興,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
這個,還真說不好。兩人回到席上坐好,此時宴會已經真正開始進入高潮。因為后宮現管德妃娘娘表示:諸位女郎何不一展才藝莫負春光。
陸辰與陸微一臉冷漠。
宮婢們效率極高,各項樂器除了編鐘、太鼓(此為禮器,非重大節(jié)慶不用)外常見的都很快被呈現出來,等眾人挑選。考慮到人數,不可能一首曲子完整呈現,表演者一般都選了一小段演奏,還有的結伴表演,例如一人吹曲,一人跳舞什么的。
不多時,御花園就是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上首的德妃虞錦品著香茗,時不時看一看下面的各家女郎。
誠如陸衍所說,這宴會自然不會莫名其妙毫無理由說開就開,虞德妃奉旨操辦,為各個皇子相看妻子。老實說,她對于這種做紅娘的事情并不熱衷,順德帝找上她純是因為她現在是這個后宮的現管,還有就是她沒有子女,這個條件能確保她不會有什么私心。沒私心那也沒什么熱心,虞德妃閑閑地想著,左右這些皇子們都有自己的親娘,再者皇家娶妻實在是繁瑣的很,順德帝兒子不多也不能說少,七個。等個個娶上妻她頭發(fā)估計都要愁白了。虞德妃表示恕她不想勞這個神。
只是,在其位謀其政。虞德妃責任感夠強,雖口應心不應,但也絕不會敷衍了事。將宮中其余幾個位份稍高的嬪妃一道請來一起想看,也顯得自己公正不那么武斷。眼下氣氛正好,虞德妃看了一會才藝,就將目光四處轉了轉,很快她就發(fā)現有兩人顯然不在狀態(tài)中。
兩相對比,這兩人就顯得太事不關己了,旁人或許都已明了今日的目的,即便不想著能被選中也都想得一句贊美好為了日后婚事好看。這兩位,顯然是沒當回事啊。哎?那個穿月色衣裙的小女郎在干嘛?哦?用手帕將花瓣包起來了,真是少女情懷啊~若是她的女兒能活到現在,怕是也會這樣做的吧?
虞德妃就這樣出神地盯著左側的方向,默默不語,不一會旁邊遞過來一條手帕,虞德妃轉過頭去,就看到一雙帶著擔憂的眼睛,這雙眼睛的主人有著一副柔柔的嗓音:“您怎么了?”
虞德妃這才察覺臉上有些涼意與濕意,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搖頭道:“無事。”頓了頓,又歉意一笑:“這帕子明日再還你了。”
“就留在您那吧,免得您沒得用。”柳修儀眉眼彎彎,笑道。
這話絕對是調侃了,以虞錦的身份,宮里少誰的帕子也絕不會讓堂堂德妃沒帕子用,柳修儀會這樣說的原因是虞錦出門從不帶帕子,這在宮中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虞錦也知道自己這個習慣,只是敢當面調侃的實在不多。除了順德帝再有就是眼前這位,然而順德帝一向不在意這種小事,算來真正調侃過自己的好像也只有面前這位了。順勢收了帕子的虞錦朝對方笑著道謝:“修儀舍得,那我卻之不恭。”
柳露濃眼睛的欣喜一閃而過。
虞錦指著自己剛剛出神的方向問:“那邊是誰家的女郎?”
柳修儀自然也注意到這兩個人,聞言笑答:“衛(wèi)國公陸大人的兩位女郎。大一點的是十六娘,叫辰,今年剛及笄,已婚配李氏二十一郎。小一點的是十七娘,叫微,衛(wèi)國公夫婦的掌上明珠,才十歲。”
十歲,她女兒能活下來應當也這么大了。虞錦心中一軟,忍不住遐想,目光所及處,正是陸微仰頭目光凝視某一處的樣子,玉白的小臉上像是會發(fā)光一樣,即使年歲不大也能夠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樣的孩子,擱她也會如珠似寶地疼愛。
虞錦招了招手,欲招陸微上前說話,有一人倒是比她動作提前了。
“娘娘,臣女有個不情之請。”
虞錦放下手,眼神瞥向柳露濃處,后者比了個“郗”口型,虞錦了然,原是郗家的,笑道:“但說無妨。”
“久聞衛(wèi)國公十七娘子通樂理,不知能否與我琴簫合奏一曲。”
這請求倒也沒什么,虞錦看向盧氏那一桌,語氣和藹,笑問:“不知十七娘意下如何?”
這話就有點紆尊降貴的意味了,眾人不禁驚詫,暗自驚覺虞錦這語氣背后的另一層含義。就連提議的郗絮也有些詫異。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微身上,盧氏與陸辰皆不擔心,蕭不擅長,可以選琴么。是以很放心地看著女兒/妹妹出列。
“隨娘娘興致。”陸微施禮答道,又朝郗絮點了點頭,后者回禮一笑便在宮婢準備的琴案后坐下,隨即就有宮婢將一管蕭呈到陸微面前。
此番舉動實在沒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但是卻令盧氏與陸辰雙雙變色。阿微吹簫一般啊,這樣豈不是故意看笑話么?
不知情的人對于突如其來的變故總是有兩種心態(tài):一是擔憂,二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tài),就等當事人出丑好嘲笑譏諷一番。
虞錦初時不覺得什么,待看到盧氏面色一變,心里也有些擔心,直覺就認為陸微是不擅此項,不由大為后悔自己輕易答應了這個請求,當下就判定提出此項請求的郗絮為小人之舉,對她的印象分直線下降。
眾人心態(tài)各異。陸微好整以暇,拿起竹蕭,端詳了一下規(guī)格制式,心中有數后,便向郗絮道:“既然四娘子已經選好了樂器,那曲子可以由我來選了?”
這……郗絮點頭:“當然。”左右她蕭吹得不好,即便曲子選得好,不過也是個中規(guī)中矩的水平。合奏的不好眾人也只會認為是她蕭藝不佳帶累了自己,結果都是一樣,陸微必然會出丑。這樣想著,郗絮嘴角不由彎起,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不知十七娘子想要合奏哪首曲子?”
“直接說豈不無趣?不如由我起調,憑曲調合奏?”
“此法新穎,不妨試試。”首先贊同的就是虞錦,她看了一眼四周,問道:“諸位覺得呢?”
這個問法能收到反對聲就怪了。
眾人齊齊贊同。郗絮也不以為意,以她看來,陸微吹簫一般,選的曲子肯定就是最基本的練習曲,無非是平湖秋月、平沙落雁、十八拍之類的,這些用琴彈奏根本不是難事,是以信心滿滿地朝陸微一笑,大有躊躇滿志之意。
陸微朝上首施禮,以示感謝。看得虞錦嘴角就是一翹,不似平日里的端莊,倒帶了一點活潑。這讓一直坐在她身旁的柳露濃也不禁側目起來,心中感嘆:許久未見過她這幅樣子了,難道是想著許給哪位殿下?柳露濃自己也并無子女,一時并未想到虞錦這是睹人思人,看著陸微想到自己夭折的女兒罷了,只以為她是想為陸氏與皇子牽紅線,想想這位陸氏女的年紀,柳露濃并不覺得這位女郎合適,想著等會自己還是提一提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