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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花園,若要說什么百花齊放百花爭艷那是不可能的,不說眼下這個時令已經到了暮春,大半都已開過成了昨日黃花。此時的皇室遠沒到后期那樣事事講究奢華以求彰顯皇家氣派的地步,是以這御花園頂多就是用了等閑人家不得使用惟皇室專用的漢白玉石修葺了花壇與圍欄,上雕花鳥魚蟲,更精致一些罷了。
眾女眷坐在樹下的涼席上,頭頂就是大片大片的杏花。偶有風吹過,帶下一兩片花瓣,落至女眷梳的精致的發鬢上以及面前的食案上。
陸微與陸辰跟在盧氏身后與眾位夫人女郎打招呼,這當中有陸微聽過或是沒聽過的,其中一位,陸微原先記得她之前的頭銜上還是某某侍郎夫人來著,現在已經是尚書夫人了。唔,兒女雙全,無庶出子女,真是夫人們口中的幸運兒。
陸微低頭輕嗅著杯中的果酒,微黃的酒水帶著一點李子的清香,盛在白瓷小盞中格外好看。陸微避過頭頂上飄落的花瓣,稍稍抿了一口。
味道并沒有想象中的酸澀,竟是出乎意料的好。陸微眼睛一亮,將酒盞一飲而盡,正要為自己續杯就被一旁的陸辰給按住了。
“吃點東西墊墊,不然等會難受。”說著,就把被陸微抓在手里的酒壺給拿走了,轉而給塞了一副筷子,又把食案上她能吃的東西都挪到了陸微面前。
這樣體貼的舉動如果能夠再滿足自己小小的愿望那就更好了。陸微看了一眼被拿走的酒壺,認命地動起了筷子。
見陸微這樣聽話,陸辰不由松了口氣。天知道她剛跟人說完話回頭就見妹妹有些“豪放”的飲姿,心都差點漏跳一拍。這小祖宗真是不要命了,酒是她能碰的么?果酒也是酒!陸辰忙不迭把酒壺給搶下來,生怕給她喝出個好歹來。還好還好,只喝了一杯。陸辰不放心,又命身邊的婢女將酒壺放到了前面盧氏的桌上以防萬一。
待做完這一切后,陸辰便察覺到自己被一股哀怨的目光所注視。抿茶的動作頓了頓,便又故作沒看見地別過頭去,原因是怕自己見到這目光的主人那雙水盈盈的眼睛一時心軟又答應不該答應的事情。
哎,穩住。
陸辰暗暗告誡自己,將所有的目光收回,甚至連眼角也不給某人。
這樣堅決的態度表明了不為所動。
只是,左側安安靜靜。安靜到仿佛不曾有人。
陸辰忍不住轉過頭來,卻發現左側已然空空如也。心頭猛然一跳,陸辰立即起身,她這樣突然的舉動驚到了盧氏:“怎么了?”周圍也有些人對她投來奇怪的眼光。陸辰只好坐下,低聲對盧氏道:“阿微不見了。”
“哦~她說要與別家女郎說說話。喏,在那。”盧氏指著某個反向道。
陸辰順勢望去,便看見自家妹妹正在一堆女郎中間笑靨如花,見她望過來還舉了舉手中的杯盞朝自己示意呢。陸辰敏感地察覺到那杯盞中盛放的絕不會是什么茶水之類,算算時間,陸微肯定不只喝了一杯,眼見著下一杯就要送到某人嘴邊,陸辰斂身就要趕過去將人拉過來,剛走幾步便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位女郎給攔住了。
此人不在陸辰認識的名單當中。
“這位女郎可有事?”出于禮貌,陸辰還是問了一句。
對方收回伸出去的手,改為站在陸辰面前,完完全全將前方擋了個嚴實,同時還上上下下將陸辰掃視了一遍,目光不善。
這樣失禮的行為讓陸辰心里有些不喜,這份不喜在面前的這位開口之后就升華到了一種氣悶。
“呵,原以為陸氏女得配高門,誰知也不過是嫁了個庶子,還是個破落戶。”
輕蔑的語氣搭配這輕視的口吻,真是讓人——莫名其妙。
陸辰皺了皺眉,盯著面前的人看了看,心里斷定為:此人有病。便要避過她去。
這般輕易就能離去自然是不符合情節設定的,于是為了下一情節的順利開展,陸辰理所當然地被擋住了去路。
“怎么?說不出話來?哼,庶女配庶子,也是絕配。”
刻薄的話再次傳來,陸辰心里嘆氣,望了望周圍,左右女眷言笑晏晏,三五成群,好不開心。偏她要在這里被一個瘋子糾纏。
陸辰擔心妹妹,因此并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小事上。跟一個瘋子有什么好說的呢?庶出又不是她能決定的,生在陸氏但衣食教養不缺眼下又有了不錯的未婚夫,再沒什么不滿的了。陸辰覺得以自己與人為善的性子絕不可能招致什么仇人。眼前這位,不是瘋子是什么?遇到瘋子怎么辦?套用陸微的回答是——視而不見。對此陸微的解釋是:跟瘋子講道理會顯得自己更瘋。
陸辰深以為然。
只是她不想理睬但奈何對方就是個粘皮糖,單方面甩不掉。
陸辰無奈,轉過身,信手指了一處,道:“春色如此之好,春風如此之暖,春花如此之美,天涯何處無芳草,女郎又何必糾纏于我?你我是萬萬不可能的。”哎?怎么感覺怪怪的?這話也熟悉的很。好像不是自己原創呢。但,眼下明顯管不了這許多。
陸辰見自己這話已經將那不知是誰的女子成功說愣了,忙提步就走,走得干脆利落,連一個眼神也欠奉,絲毫不留給對方挑釁的時機。
“此時梨花已謝,雨后點燃梨花香那是最好不過了。”
“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梨香留得三分氣,功夫至少要半年啊。”
“是啊,帳中香工序復雜,一道不成整個就不行。我試了幾次都制不出那味道來。”
“我也試過。也總是與書上說的味道不一樣,想來是哪道工序錯了。”
在場幾位均是調香失敗的人,無成功經驗可借鑒。時下又不流行信息共享,是以即使有人知道配方也不可能就這樣廣而告之。眾女表示了一番遺憾便也不再糾結這個,問起在一邊安安靜靜小口品酒但存在感相當明顯的陸微:
“十七娘,你喜歡什么香呢?”
見眾女將話頭引向自己,陸微持盞笑道:“唔,蓮香。”
眾人沉默:還真是與傳聞當中一樣,榨不出一點別的消息來。
孟氏十四娘倒是很感興趣地追問道:“十七娘喜歡什么樣的蓮花呢?”
“白色的就行。”
接著再問“白色里的具體什么品種”那就有點傻了。孟氏十四娘看著不知是不是喝了一點酒的緣故眼睛濕漉漉顯得有些嬌媚的陸微,心里覺得紅蓮才是最適合她的。
“阿姐?”
眾女一愣,就見陸微已經將酒盞放下,挽著一個桃色衣裙的女郎親昵地笑著。
陸辰握了握妹妹的手,不算太涼,又仔細看了看妹妹的臉色,也沒見喝高的紅暈,心放下一半。與眾女打了個招呼,便將妹妹帶走了。
一紅一白,一溫婉一脫俗,養眼得不行。
“真是姐妹情深。”
目送她倆離去的眾女當中不知誰感嘆了一句,眾人一怔,過后紛紛點頭,同時在心里記上一筆。
眾人眼中情深的兩位正在,嗯,私語:
“幾杯?”
“不多,只一點。”
“幾杯?”
“今日的酒盞好像考慮到是女眷宴飲的緣故是以尺寸都小了一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