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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見狀立馬按住她的手,隨后往下看去,只見其裙間映出大片鮮血,將淡黃的裙染成了血紅。
崔鈺斂了笑,神色突然變得冷漠異常,他湊到晴娘耳邊低聲問:“你可想起什么了?”
晴娘滿頭大汗,面如土色,她抬頭從崔鈺眼中看到一抹幽藍的光,緊接著腦中浮現起幾抹殘影。
她看見一雙手掐上她的脖子,她掙扎求饒,可掐在脖上的手絲毫沒松動。
難道……難道……我……死了嗎?
晴娘呼吸不了,腦袋里像是有把尖刀亂絞,她痛得大叫,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嗯?連這都受不住嗎?喂,醒醒,快醒醒!”
崔鈺拍拍晴娘的臉,晴娘沒反應,他又捏上她的鼻子,過半晌,才想起鬼不用呼吸。無奈之下,他只好將晴娘送回客房,另做打算。
剛才晴娘有說,她有位遠親姓謝,崔鈺突然想起剛剛遇到的謝樺,莫非晴娘與他們家有關聯?
這也太巧了!隱約之中,崔鈺感覺被只無形之手操控了,說不定那絡腮胡老頭兒正躲在哪處偷笑。
閻君,你就不能換些花樣嗎?人手不夠就招兵買馬,老是找別人,有意思嗎?
“哈哈哈!當然有意思。”
驀地,上空傳來洪亮笑聲,猶如驚雷劈在崔鈺腦門上,劈得他腦仁疼。
崔鈺有些惱,指天怒斥:“老頭子,你有種別偷看,我為你做牛做馬,你竟然這樣待我!”
“我也不是成全你的心愿了。”
“成全個屁!你就是在換著花樣折磨我,你能得什么好處!”
“你有今時今日,皆是因為你作惡太多,過了幾百年你都沒長進,看來還得再加幾百年才行。哈哈哈哈……”
大笑聲由近至遠,仿佛從崔鈺面前飄了出去。崔鈺無可奈何,除了認栽只有認栽,不過他突然想到一個法子,一個能留住姒瑾的餿主意。
崔鈺回到了陽界,這時天將暗,月清剛把做好晚膳擺進膳房,姒瑾則平躺在膳房內的羅漢小榻上打盹。
崔鈺進門繞過屏風就看見這根長毛棍子,他從細頸瓶里拔了根孔雀毛,躡手躡腳走上前,一招“甩竿釣魚”,毛尖輕落到小巧粉嫩的貓鼻子上。
“喵~”
姒瑾醒了,兩只眼睛瞪得大又圓,她看到孔雀毛便不由自主地伸爪去撓,手不夠用腳來補,東撲西撲、跳來跳去。過了會兒,她似乎察覺到了,突然停爪擺出張呆懵臉側首看去,果然見到崔鈺手持孔雀毛,捧腹大笑。
“無聊。”
姒瑾扔他個白眼,收起爪子跳到八仙桌上端莊坐好,隨后旭初端來碟碗,認認真真地替她夾了幾樣小菜,再盛了碗鯽魚湯擺她面前。
崔鈺拭去笑淚,把孔雀毛插回細頸瓶里,而后坐到圓凳上持起竹箸。他剛想夾口菜送嘴里,兩眼瞥到姒瑾又忍不住想笑。
崔鈺放下竹箸,一手半握拳抵在唇上掩住笑意,他看著對面的那只黑貓,絢目的桃花眸中滿是邪氣。
“我說,你就不想問我齋內發生何事?”
姒瑾翻翻眼皮,嘴不離魚湯。反正她快圓滿了,沒必要理睬這個傻痞。
見姒瑾不出聲,崔鈺無趣地扁下嘴,然后持箸夾塊魚肉送嘴里,吃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竹箸極認真地問她:“你知道你什么時候最討人喜歡嗎?”
姒瑾被他這雙黑藍色的眸盯得有些愣,還沒細細咀嚼其意,崔鈺莞爾而笑,自顧自地答曰:“躺在棺材里的時候。”
姒瑾瞬間黑了臉,只可惜她的毛比炭還黑,根本顯不出臉色。
姒瑾冷笑兩聲,不以為然地回他:“呵呵,你在棺材里的時候可比眼下討厭多了,不但嘴臭,人也臭。”
話落,她冷不丁地把湯碗掀翻,崔鈺一個猴跳,結果還是被魚湯濺臟了衣擺。
崔鈺有些惱,橫眉豎目嚴聲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對待小人動手不動口。”
話落,姒瑾跳下桌,踮著小爪搖起尾巴走了。崔鈺低頭看著被湯漬弄臟的衣擺,真想掐死她。
轉眼一天又過去了,姒瑾還剩下五日。幾百年了都不覺得苦,偏偏這五日格外難熬。
姒瑾依然守口如瓶,一如往常吃飯、看書、打小眈,根本不把崔鈺放眼里。崔鈺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不明白她為何舍得放下世間一切,淡然面對飛灰湮滅。
或許她活得痛苦,只是她不愿說。
過了幾炷香,外面更鼓響三下,子時已到。
姒瑾立馬跳上羅漢床,鉆進菱紋織毯里,一陣脫皮剔骨般的劇痛后,她幻化出手腳,恢復了人形。崔鈺所坐之處則多了堆衣裳,一只白鸚哥從里飛了出來,落在案上低頭梳羽。
子時交替,天天如此,每當幻形之時,他們都要經歷一番折骨碎腑,逃不開躲不了。
姒瑾裹著毯子走了,懶得與崔鈺多說一句話,她沿抄手游廊回繡樓,無意間側首,就見幾個黑衣人翻墻而入。
月黑風高,正是殺人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