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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內,姒瑾手提鸚哥,熟門熟路穿過游廊。到了垂花門前,她緩步抬頭看著檐下雕花,輕嘆道:“兜轉幾十年,還是回到了這兒,真沒意思。”
她說話的語氣就和她人一樣,清清冷冷,其身后的旭初未答話,白羽鸚哥倒先開了口:“真沒意思,真沒意思?!?
鸚鵡學舌,聒噪得很。姒瑾瞥了眼白鸚哥,蘭花指一彈,擊中它腦門。白鸚被她打得疼了,扇翅呱叫,隨后又道:“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分明是男人的聲音,低沉音色中夾雜幾許輕蔑笑意。
姒瑾不愿同他說話,連看他一眼都嫌。她不動聲色,把鳥架交給了旭初,徑直入了垂花門。
鸚哥見姒瑾要走,撲騰起翅膀飛上她肩頭,垂下腦袋,拿黃豆小鳥眼瞅著她道:“莫非你這輩子都不睬我?”
姒瑾甩手一巴掌把他打落,猶如寒風掃葉,毫不客氣。
白鸚哥呱叫,展翅飛到樹上,引頸吟道:“天下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我是女子,你是小人?!?
“瞧,你這不是和我說話了嗎?”
鸚哥得意,張開雙翅在枝上打旋起舞,“咯咯咯”似的笑。
姒瑾不屑地瞥他一眼,不聲不響從地上撿起塊小石子,冷不丁地擲過去?!芭尽钡囊宦暫?,鸚哥慘叫,從枝頭直墜到地。
幾根白羽悠哉飄下,正巧落在姒瑾的披風上,她彈指揮去,轉身入了繡樓。
“旭初,把這只破鳥拎到灶房燉了?!?
清冷的低聲漫不經心地飄了過來,旭初聽后不假思索拾起白鸚哥,兩手牢牢箍緊鳥身,快步往灶間方向去。
白鸚哥急了,一會兒人話一會兒鳥語,撲扇起翅膀亂扭。他朝姒瑾叫了一路,姒瑾不搭理他,入閨房后,她脫去狐圍披風,命丫鬟月清燃上錯金銀博山爐,再沏上一壺茶,坐在窗下休憩。
一縷暖陽透窗而入,裊裊游絲依風散于其中。歲月荏苒,離開這么久,此處還是老模樣。
姒瑾記得當初離開金陵時,也是這般時節。那日天正飄著雪,雪不大,如雨如絲淅淅哩哩,他們雇了輛馬車逃命似地跑了,那時她想應該不會再回來了,誰知七十年后,她還是回到了這棟宅子里。
“叩叩叩……”
房中驀然響起幾記輕沉的敲擊聲,像是隔墻而來。姒瑾斷了思緒,轉頭看向房中耳室門。門無人自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后敲打。
“叩叩叩”,又是幾聲,聽來更是急促。
姒瑾走上前去,伸手把門打開。她指尖所觸之處,鮮亮的漆色頓時黯淡,緊接著門上新漆漸次剝落成灰,眨眼間這扇木門就變得陳舊不堪,仿佛用了上百年。
“咯吱”一聲,老掉牙的門開了,門后站著一紅裙女子,她面容蒼白,額頭上黏了幾縷濕漉漉的碎發,看見姒瑾時,頓時笑逐顏開,就好似抓到了根救命草。
“太好了,我老遠看到這里亮著燈,沒想竟然是間客棧。姑娘可是東家?我想在此處住一宿?!?
姒瑾鳳眸輕掃,悄悄打量她一番后唇角微揚。
“正好有空房,敢問娘子姓名?”
紅裙女抿嘴思忖,過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叫晴娘。”
“晴娘,請隨我來。”
姒瑾笑容明艷,一雙眼變得勾魂妖媚,她皓腕輕轉,手中就多了一盞蓮花燈籠,轉過身時,剛才的閨房變成了一間客棧,明晃晃的大白天也成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