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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彥雅由曹昊抱著,行約三、四個時辰,至一處山下。漓洲多山多水,蒼彥雅也不知道來的是哪。
她沉浸在與曹昊重逢的喜悅里,只知道是進了一座山莊,山莊雖不若玄天觀那般寬大,卻是十分奢華,一幢一閣,一池一林,都十分精巧雅致。
“耗子,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呢!”蒼彥雅在他懷中晃了晃,她此刻似是沒了腿,賴在他懷里,一步也不多走。
她沒說要放她下來,曹昊樂意這樣抱著她,聲音微緊,“公主想要見到卑職嗎?”
“當然想呀。”蒼彥雅回答干脆,“分別以后,我每天都有想你,有時候甚至還能夢見你呢,不過半夜醒來,就會知道你不在我身邊。”
她的話雖簡單,甚至是多是隨口之說,曹昊雖知她,但卻依然不能抑制自己心底悄悄滋生的愉悅,心跳如雷。
“不過真的是好巧,我出琥越的時候,還在想能不能遇見你,沒想到還真遇見了!”高大的漢子抱著嬌小人兒,銀鈴笑聲漫了一路。
身后跟著的一干下屬,此刻還有誰不明白?其中有自琥越跟隨到此的,知道些□□,口口相傳,不大功夫,眾人便都知曉了。
原來,這個女人,就是當今明珠公主,蒼淵的金枝玉葉,皇帝的掌上明珠,自家統領的心上人……
——
一路來至曹昊所住之處,大大的庭院,四處罩著暖燈,蒼彥雅左右瞧了,笑道:“耗子,你這兒和琥越比可一點不差,相反,竟多了幾分人氣。”蒼彥雅看著這院子里種的花草,一簇簇,一叢叢,燦爛得緊,“我記得以前你的府邸,都是刀槍棍棒、禿石雜草,怎么現在多了這些花草?”
曹昊回她,“這些都是湘怡無事種的,她整日愛擺弄這些花草。”
“湘怡是誰?”蒼彥雅歪著腦袋問他,正說著,便見從屋內走出一位女子,彩衣淡妝,溫婉可人。
女子走近納福,“大人今日怎么回來晚了?”
女子溫溫柔柔的聲音,一如她給旁人的感覺,舒心婉約,女子頷首,目光落在蒼彥雅身上,“這位姑娘是……”
蒼彥雅低首,神色隱在暗處。
“這是明珠公主。”曹昊替她答了,抬腳抱她進屋,吩咐道:“去準備些熱水膳食送來,膳食不能加辣,切記不能放蔥料,熱水囑人去后山溫泉打來。”
擦肩而過,女子笑容一滯,恭聲答是。
曹昊將蒼彥雅抱至小榻前放下,榻上鋪著青緞軟錦被,其上隔著一對描金繡枕,精致小巧。屋內擺設溫馨卻不失淡雅,看來擺設之人是用了心了。
熱水送來,湘怡拿了干帕浸濕后擰干,遞于蒼彥雅。
蒼彥雅不接,繃著一張小臉,湘怡雙手呈著,臉色微僵。
曹昊見狀,上前將那濕帕接過,”公主不是說餓了嗎,凈手潔面后就可以用膳了。”
啪,蒼彥雅揮手將那濕帕打落。
地上暈了一團深色水漬,湘怡一怔。
“這帕子不好。”蒼彥雅沉聲。
兩人多年相處,曹昊知她是不悅了。至于緣由為何,他不知曉,細下想了來路兩人對話,并無不妥,側首對一旁的湘怡道:“你出去吧。”
湘怡頷首,退了出去。闔門時,偷向里看,眸光微黯,這就是明珠公主嗎?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美……
門方闔上,蒼彥雅冷聲:“她是誰?”
曹昊沉吟片刻,道:“她是卑職的隨身婢女,伺候卑職起居。”
“你騙本宮!”一番話,說的蒼彥雅怒從心起,拾了那描金繡枕便砸了過去,“你從來都是讓下屬伺候起居的!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婢女?再說,哪來的婢女既替你擺設居室,又替你種滿園花草的!”
描金繡枕沖過來,曹昊不躲,他皮糙肉厚,那棉花枕頭落在身上根本沒有任何感覺,魁梧身子動也不動。
蒼彥雅再問他:“她究竟是誰?”
曹昊不再敢有隱瞞,如實道:“湘怡是肅王賜給卑職的姬妾,卑職本已回絕,但肅王執意如此。卑職只得將其作為婢女留她在這院內,平日她閑來無事,就愛擺弄些花草擺設。”
蒼彥雅咬牙,“你若是再敢騙本宮!本宮就讓人把你拉出去砍了!”
她雖貴為一國公主,卻是極少拿身份壓人的,今日如此,可知是惱極了。
曹昊沉聲:“公主若是不喜她,卑職明日就攆了她出去。”
“你不用保證,反正我遲早都是要走的,等我走了,你又可以把她找回來,給你種花種草……”蒼彥雅說著,只覺氣咽聲堵,不知哪里委屈,眼眶一紅,竟落下淚來,哽聲道:“……給你鋪床疊被。反正到時候我走了,也不知道了,你愛怎樣就怎樣,找多少個婢女我都看不到了!
見她哭了,曹昊慌了手腳,上陣殺敵他不怕,此生卻獨怕蒼彥雅的眼淚,忙道:“卑職保證,以后不找她回來,也再不會有其他婢女了,卑職保證。”
曹昊不比旁人,或許別人會出爾反爾,但他不會,他這樣的頂天立地漢子,言出必行!
蒼彥雅知道,心內卻還是堵得厲害,眼眶跌出的眼淚顆顆如豆大,“你方才還騙我呢,這保證又有什么用?”
其實此刻,若換眼前的人換做旁人,這樣小家子氣、不依不饒的話蒼彥雅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她是蒼淵的驕傲公主,受著榮耀和寵愛的同時,也受著這份榮耀和寵愛所帶來的束縛。儀禮得體,舉止大方,蒼彥雅要時時刻刻端著自己的公主身份,她要展現皇家的儀禮和氣度。
可是,唯有在曹昊面前,她的任性和壞脾氣就展露無疑了。在他面前,她不是蒼淵驕傲尊貴的公主,而是一個可以耍脾氣,可以哭,可以鬧的小女子。
曹昊嘴笨口拙,并不會拿話來哄她,只忙忙轉身去取來方帕,想替她擦了。
蒼彥雅撇過滿是淚水的小臉,賭氣道;“這帕子也不好。”
這帕子上繡有蘭花,肯定是那女子繡的,她不喜歡;這小榻上的錦被和繡枕,肯定也是那女子布置的,她也不喜歡。
她說不好,曹昊也不敢強求,無法,只有將自己的汗巾取來,細細的用水搓洗了,遞于她。
她不接,曹昊看她哭得厲害,心下糾成一團。想要安慰她,卻不知如何開口,想要替她擦了眼淚,又怕自己手下用勁弄疼了她。
那么大的男人,戰場殺敵絲毫不懼,此刻,卻為了蒼彥雅的眼淚,急得額上直冒熱汗。
“公主……”他蹲下身子,前言不搭后語,“別哭,卑職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別哭。”
曹昊不曾想,這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蒼彥雅竟哇的一聲哭開了。他沒了主意,忙拿濕帕去擦眼淚,口中念道:“卑職該死,明日就攆了出去,以后也不再要婢女伺候了……”
正手忙腳亂時,蒼彥雅卻忽然伸出小手拉住他的大掌,曹昊一怔。
“耗子……你能不能回去?……”她看他,淚眼婆娑,“……我一個人呆在皇宮里,太冷清了……”
一句話,正戳曹昊心頭痛處……
“……我會向三哥求情的,他不會為難你的,你和我回去好不好?”蒼彥雅撲到他懷里,“我不想,半夜驚醒,卻忽然想起,你再不會在我房門外守夜了……”
螓首埋在他懷里,眼淚浸透薄薄的衣料。蒼彥雅的思念,方才見面,便已經開始舍不得……
——
寬大雕花木床,其上鋪著鮮紅錦褥,紗幔飄蕩,屋內燃著暖香,馥郁馨甜。
臉頰微癢,似有熱氣噴薄其上,以尋蹙眉。一睜眼,一張完美俊顏近在咫尺,睡意頓消!以尋辨清來人,周身血液瞬時凝固,心臟幾乎都要在那一刻停歇了!
是夢嗎?但氣息和體溫都如此清晰!不是夢嗎?可他又怎么會出現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