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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終于回過神來,驚道:“是你?”
男子輕笑,如水眼眸靜靜望住她,眉頭一動:“姑娘記得在下?”
樂鳶沒想到,居然會再遇到他,她點了點頭:“當(dāng)然,蘭昭郡,上元夜。”
他笑起來,頰邊兩個酒窩淺現(xiàn),朝她虛行一禮,溫和的聲音在風(fēng)里緩緩延開:“在下北琰辰。”
那天,他在蘭昭郡談完生意,正當(dāng)佳節(jié),街上華燈齊放,他立在橋頭,默默看著眾人共享天倫,其樂融融,孤獨之感頓然升起,轉(zhuǎn)頭之間,看到對面有個丫頭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十四五年紀(jì),偏作男子打扮,煙火之下,她手提花燈,朝他燦然一笑。
那一刻,不知怎么的,他怔了一下,寂靜的世界里,就這么偶然地,投進(jìn)的一塊石子,蕩起層層,細(xì)小的漣漪,又很快隱入平靜。
只一面,他便記住了她的容貌。
之后,在靜北山的雪地中,他又遇到她,真是巧合,但素人將她抱上車,那個凍的青紫的小人,衣衫襤褸像個小乞丐,她曾是笑的那樣歡快的孩子,此刻卻奄奄一息,像一具壞了的人偶。
然后,他將她帶回洛昌,吩咐素人好好照看她。
“你身子好些了嗎?”北琰辰問道。
樂鳶輕輕地抿住唇,一點一點抬起眼眸,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好多了。”
終于,二人相視一笑。
花若相惜便相依,花若相依莫相離,緣這一字,周周轉(zhuǎn)轉(zhuǎn),其中糾纏誰又分的清楚。
用過晚膳,樂鳶坐在門檻上,數(shù)著地上的小石子,心里始終放心不下阿杳姐姐,因此,她等在這里,打算跟北琰辰道別。
“怎么坐在這里?”清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許是她想事情太專注了,沒發(fā)現(xiàn)他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進(jìn)院子。
樂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心一沉道:“我....來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北琰辰似乎并不驚訝,嘴角揚著淡淡笑意:“這樣,那你家在何處,方便我送你么?”
樂鳶連忙擺手,說:“不用麻煩,只要給我一匹馬就好。”
北琰辰也不挽留,看了她一會兒,黑白分明的眼眸流露出一絲柔和,道:“我會吩咐他們替你準(zhǔn)備,明日一早,你便可啟程。”
他果然周到,周到的....連時間都替她決定了,樂鳶聽著,心下莫名有一絲失落,說不上來,就是有不大舒服,雖是如此,她依舊婉然一笑,輕輕說了一個好字。
說完,她轉(zhuǎn)過身,邁出一步又停了下來,回過頭來:“公子,是西胤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么問,可是,她又覺得若是不問,她會后悔。
北琰辰溫潤的眸色一頓,他有些疑惑地低下頭,樂鳶不過到他胸口處,仰著臉直直的盯著他,心底砰砰地跳,一下又一下,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北琰辰忍不住一笑,樂鳶緊繃的心也同時一顫。
“是,我是西胤人。”他輕聲回應(yīng)。
樂鳶噢了一聲,聲音很小,她感覺到胸口有什么一閃,有點刺痛,很快又消失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她欲離開院子,卻在快要踏出院門的時候,突然回過身,大聲的說了一句:“公子,謝謝你救了我!”
北琰辰?jīng)]看到她的表情,因為她最后一個字未說完就一溜煙跑掉了,真是個率性的丫頭。
他對著門的方向,漸漸淡了笑容。
樂鳶走的很匆忙,她什么都沒拿,盡管北琰辰為她準(zhǔn)備了干糧,水,還有盤纏。
當(dāng)素人看到桌子上的這些東西還好好放著,可人和馬棚里那匹白馬卻不見了,心里著實有點驚訝
。
她將此事稟告給公子的時候,北琰辰握筆的手一頓,什么也沒說。
素人不免有些擔(dān)心,張口便道:“公子,她一個小姑娘,獨自上路,又身無分文,會不會....出什么事?
他輕輕一笑,紙上的字寫至末端,提筆利落一勾,道:“放心,不會有事。”
王府內(nèi)廳,樂鳶站在案前,一言不發(fā)。
虞戈低頭翻著桌上的折子,一只手輕扣著長案:“今日起,會派二十暗衛(wèi)在你身邊。”
“啊..”她大驚,咽在嗓子眼的兩個字呼之欲出:“哥哥...”
“若你不聽話,他抬頭冷冷瞥了她一眼,說道:“也行,自有人替你受罰。”
“不可以!”樂鳶將桌子一拍,扁了扁嘴道:“哥哥,一身做事一人當(dāng),我犯了錯,為何要責(zé)罰兩位姐姐!”
她確實被他寵壞了,任性頑劣,驕縱倔強,可對付這個丫頭,只能用連坐制度,一人犯錯,牽連眾人。
他放下折子,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香爐中的紫容香燒的正旺,煙霧繚繞,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扳指,開口問道:“你在蘭昭郡救了個孩子?”
話面上雖然在問,可他用的是肯定語氣,樂鳶眼睛一亮,忙道:“是啊,聽說阿杳姐姐和鸞久已經(jīng)回來了?”
虞戈撫摸扳指的動作一頓,眸中泛起絲絲波瀾:“你說那孩子叫什么?”
“鸞久。”她沒想到哥哥會關(guān)心一個孩子的名字,又看他久久不語,頭一偏道:“怎么了?”
他望向她,聲音平淡無波:“鸞,是禾丹國的王姓。”
樂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王姓?”
“二十四年前,西胤滅禾丹,拓展西邊版圖。”虞戈神色淡淡,仿佛在敘述一件極平常的事:“所有禾丹王族,屠殺殆盡。”
她捂住嘴,似乎無法接受這樣可怕的事實。
虞戈清冷的目光穿過她,靜靜看向合歡花,說了一句:“阿杳是回來了,可那孩子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