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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鳶走出來,阿杳已經候在門口。
“殿下,你怎么樣?”她焦急地迎上去,那日清醒,發現帝姬不知所蹤,可把她嚇壞了。
樂鳶看到她,自然歡喜,忙搖了搖頭道:“我沒事,阿杳姐姐。”
阿杳細細將她打量了一圈,見她無恙,一顆忐忑的心終于落下,她像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道:“殿下,鸞久...他..”
“我知道。”樂鳶吸了口氣,方才從哥哥那里,她就聽到這個消息了。
她心思一動,忙道:“阿杳姐姐,你覺得對我們下手的會不會...是那個買奴隸的男人?”
阿杳一頓,眼中亮了幾分,正色道:“我一開始也覺得,但后來又覺得不是。”
樂鳶看著她,眼中的頗有詢問的意味,阿杳繼續道:“鸞久是在攝政王的人找到我們后,也就是回程的那一天突然不見的。如果對方想得到鸞久,應該直接帶走他,為何還要任鸞久與我陷身青樓?如果不是為了鸞久,那鸞久去了哪里?又是被誰擄走呢?”
聽到她的話,樂鳶不免陷入疑惑,當日在大街上,她將華服男人打的五體投地,以為對方極可能想要報仇,所以找人教訓她們。
可是,按照阿杳的話,鸞久是在回程才失蹤,那...
樂鳶抿緊了唇,問道:“哥哥沒有派人查查那個人的身份?”
提到這個,阿杳眉頭一擰,猶豫了片刻,才道:“查了,可是..那人已經死了。”
什么?樂鳶猛的望向她,嘴開合了幾次:“死了?”
阿杳重重點了點頭,又道:“不僅如此,您失蹤后,客棧的人悉數入獄,本是扣押審問,卻在一夜中全部死于牢里。”
樂鳶大驚,心中升起一陣細細密密的涼意,原本明朗的事態,突然蒙上了一層晦暗,讓人不知所措,也讓她不禁陷入沉思。
“等下,我想到一個地方,”樂鳶腦中靈光一現,黯淡的眼眸霎時亮如明珠,她忙拉住阿杳的手:“我當日是從汴贏的一處偏僻的地下石室逃出來的,可以從那里...”
誰知阿杳一副早已知曉她要說什么的模樣,沉聲道:“殿下所說的那處,早在三日前就剩一片亂石了,貌似...是被人生生炸毀。”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對她下手?還是...
“殿下,王爺已經著手讓人去找了,相信會有消息的,您別擔心...”阿杳寬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可是她的心,卻在緩緩下沉。
她總覺得,一切不是偶然,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暗處悄悄伸展,并且,才剛剛開始。
她握緊了阿杳的手,難道這..就是哥哥曾說的,人世的復雜嗎?在虛華的事實背后,陳列著一張密密麻麻的網,環環相連,將整個天下都攏在囊中,一絲一縷,明明那么細微,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陰暗。
一連十幾天,鸞久到底還是沒有消息。
相反,虞戈似乎更加忙碌,樂鳶去王府的時候越來越多,見到他的時間卻越來越少。
三月已至,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正在如火如荼的準備著。
終于某一日,樂鳶連宮門都不能踏出了。
“殿下,馬上就是祭天大典,你不好好練習,若出了丑,你豈不是要被天下人嘲笑。”
阿杳坐在古琴前,面對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樂鳶,無奈地笑著。
殿下從小如此,天賦高,愛玩耍,又難教養。
偏偏小帝君點名讓帝姬在祭天大典上,代他跳祭舞,敬奉天神。
樂鳶不滿地撅著嘴,現在她的身邊多了一群閑人,也太看得起她了,居然找了二十個暗殺高手,給她當護衛,名為保護,實為監視,哪怕她身手利落,也寡不敵眾,插翅難飛。
她心中不痛快,長長吁出一口氣,莫名的,一雙明凈的眼從她腦中閃過,烏黑如夜中月,溫潤如陌上花。
樂鳶一愣,胸口處似乎有什么匯集起來,說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那個人現在正做些什么?會不會...
下一刻,她飛快地搖了搖頭,暗喃著:不過和他見過兩面,別胡思亂想了。
樂鳶有些煩躁,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春分之日,天未亮,群臣已到在帝都之南的商山靜候。
設圜丘在南,為祭壇,有三層,共設七組神位,上層圓心石北側正面設主位,即天帝神牌位,其神幄呈多邊圓錐形。
第二層壇面的東西兩側為從位,分別設日月星辰和云雨風雷的神牌位,神幄為長方形,神位前擺列著玉、帛以及整牛、整羊、整豕和酒、果、菜肴等各式供品,一眼望去,單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和所用的各種禮器,就多達七百余件,上層圓心石南側設祝案,皇帝的拜位設于上、中兩層平臺的正南方。
圜丘壇正南臺階下東西兩側,陳設著編磬、編鐘、鎛鐘等十六種,六十多件樂器組成的中和韶樂,排列整齊,肅穆壯觀。
祭天時辰為日出前七刻,時辰一到,齋宮鳴太和鐘,帝君起駕至圜丘壇,鐘聲止,鼓樂聲起,大典正式開始。
攝政王立于下層左階,太后立于右階,文武百官皆穿正裝,立于階下,東越崇武,因此以武官在左,文官在右。
此時,圜丘壇東南燔牛犢,西南懸天燈,煙云縹緲,燭影搖紅,莊重而肅穆。
云赭頭配冕冠,身著玄色袞服,領口至全身盤著章紋,取意為“肩挑日月,背負星辰”,腰系白羅大帶,另有黃、白、赤、玄、縹、綠六彩大綬和小綬,系金鉤玉佩,腳及赤舄,從昭享門外東南側進入圜丘壇,緩緩上至中層平臺拜位,此時燔柴爐,絲竹鐘鼓起,奏'始平之章'。
禮官高喊:“一迎帝神!”
云赭抬步,稚氣的面上極為嚴肅,頭上的九龍冕冠垂下長長的十二串玉珠,輕輕搖擺,他走至上層天帝神牌主位前,雙手交合,徐徐跪拜,站起,從焚祝手中接過香燭,插入神牌前的爐里,然后他行至列祖列宗的配位前,焚香,伏地叩拜。
最后,他走回拜位,向著正南方行三跪九拜禮。
“二奠玉帛!”
捧帛者將金盤獻上,云赭將盤中的圓形蒼璧拿起,抬手正舉在胸前,一步一步,走至主位,將其奉在神案上,再取玉帛,奉至配位前,樂起,奏'景平之章',他回到拜位。
“三進俎!”
云赭走到主位,燒湯官遞上湯壺,他伸手接過,將熱湯澆至神案上的俎牛上,一時淑氣四溢,以供天帝神明,他再至配位前進俎,以奉祖宗靈位,后回拜位。
“四行初獻禮!”
司洗捧上金盆,云赭攏起袖凈了凈手,又拿錦帕拭干,于主位前跪下,捧爵者端來酒樽,他捧至面前,朝神牌端行一立,一飲而盡,又至配位,行初獻禮,司祝跪讀祝文,云赭于拜位,朝南行三跪九拜禮,再走至主位,舉起酒樽,再行亞獻,終獻之禮。
“獻,干戚之舞!”
鐘鳴三聲,簫聲清揚而起,古琴沉沉地發出一聲低鳴,北面高臺中央置一青銅鼎,東西方各置四面大鼓,二百個女子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玄色裙裳垂于地,朱環玉翠伶仃,十指攏起執羽旄,舉袖一散,嬌艷的紅瓣紛飛于天地之間,一進一退,如潮水,如朝霞。
臺下三千男子著黑色鎧甲,呈方形陣,一手持盾,一手持青銅劍,行入陣之勢,如黑云壓頂,又如蟠龍入海,鐘鼓之中,他們大喝著,一招一式,充滿剛勁之氣。
突然,鼓聲加快,六十四個盛裝的力士從圜丘壇兩側進入北面高臺,大斧舞動,如長蛇一般穿梭,雄壯豪邁,十個力士高喝三聲,將中央的青銅大鼎舉起。
這時銀鈴乍響,如落地的滾珠,由低到高,清脆極了,青銅鼎中一女子輕身飛起,袖中八條紅綾橫空出世,凌厲地擊在八只大鼓上,眾人俱是一驚,高空之中,她將水袖直直揚起,如一片赤色的長虹,由淺到深,緩緩浸成黑色,曼妙之間,烏發高盤作飛天髻,頭簪沉紅色嵌玉珠長帶,額貼赤金花鈿,身著深紅色勾勒寶相花紋裙,細腰不足一握,妍麗之姿色,令人不敢逼視。
樂鳶雙足落于鼎上,一雙柔荑從面頰劃過,黑眸彎起,靈秀的玉面輕笑了一下,就在這時,她云眉一揚,紅袖長橫,似流水般在空中暈開,重重擊在右面的鼓上,她展開腰肢,靈活地開始舞動,雙袖交替,翩若游龍,飛快點于鼓面,她以右腳為軸,輕盈旋轉,長裙飛揚散開,整個人如同晨曦中張揚的旖霞,白玉的肌膚度上一層如煙似霧的光澤,她時而折腰,時而躍起,紅袖漂浮,樂中正舞,鼓聲如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愈來愈快。
頃刻間,力士們渾厚的嗓音伴隨急促的鐘鼓之音,齊整而來:
微月生西海,幽陽始代升。
圓光正東滿,陰魄已朝凝。
太極生天地,三元更廢興。
至精諒斯在,三五誰能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