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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十五年,寒冬。
黃恩浩蕩,圣上念晉王駐守薹州多年,恭檢篤孝,政績斐然,才德可嘉,允其在京過年。又聞鄭尚書之女鄭嫵秀外慧中,嫻雅端方,特賜予晉王,為正妃,于來年春成婚后隨晉王回薹州駐守。
圣旨傳下的一刻,朝中形勢再度風云詭變,大臣心中各懷鬼胎,而另一些人則震驚不已。
薛子瑾打破腦袋也想不到皇上竟將鄭嫵賜給了晉王。這一切太不可欲料,太讓人措手不及。
“薛小姐,天氣寒冷,你還是請回吧,別等了。將軍正在氣頭上,江參軍也一再吩咐,你若來了,讓你先回去,過些日子再來。”將軍府的小廝見薛子瑾一直在門外坐著不走,只好苦臉勸道。
薛子瑾起身垂眸道:“我知道將軍生氣,可我只想見見他。”說完不等小廝勸解,直直推開他,奔了進去。
正廳內,鄧鄴一身黑色袍服,負手立著。地上散著茶盞碎瓷片,原本滾燙的茶水傾在地上,已經涼透了,像極了上京的冬天。
薛子瑾一步一步的向他走近,繞過院里的高臺,繞過廳內的碎瓷片,靜靜站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仍垂著眸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鄧鄴沉聲道:“你來就是為了在這站著嗎?”見她仍不說話,方回身陰翳的望著她道:“九王爺素來不問世事,卻肯為薛遠求皇上賜婚,此事可是與你有關?”
薛子瑾悶聲道:“是。”
“你在幫晉王。”鄧鄴肯定道,眸色漸暗。
薛子瑾驚恐的搖搖頭,“我沒有。”
“先是救范儀,又是破壞鄭謝兩家的聯姻,哪件事不是?”鄧鄴緊盯著她。
“范儀的身份事先我并不知情,而鄭嫵,若不是你們讓她嫁與謝公子,我不會求九王爺干預此事。”薛子瑾郁郁道。
“鄭謝聯姻是我一力促成,如今卻盡毀你手。你可知道你壞了我多少事?”鄧鄴冷冷轉身,背對于她道,“既然是閨閣女子,這些朝堂事與你何干,你想救別人倒只將別人推入火坑。”
薛子瑾不知道他說的那被推入火坑之人是指鄭嫵,還是他自己。只覺渾身像被涼水澆透,也不知是自己風寒未好,還是心底生了冷意。
她望著他的背影喊道:“可不是,我從來都只會惹你生氣,破壞你的計劃,我將你們都推入了火坑。”她哽了哽嗓子,頓了頓,語氣又弱下來:“可我也不想這樣,我只想離你近一點罷了,我只是想幫你罷了。”
她睜著濛濛的眼,期望著他能轉身,能說句話,哪怕能多看她一眼,明白她的心意,不再生氣就好。可是鄧鄴仍背對著她,冷冷立著,沒有一絲動靜。
她立了一會兒,卻感覺時間那么長,都像經歷了幾個冬天,身體冷的似要結冰了,方轉身木然的向外邁著步子。
出了將軍府,挪著步子走了好久,見到中秋喝酒的那個鋪子,便要了些酒,想驅驅寒氣。
仍是烈酒,入口卻有些澀味。不知過了多久,聽到身后隱約有腳步聲。
“你到是與這家鋪子有緣,每每失意皆來此。”江懌在她對面坐了。
薛子瑾只抬頭瞧了他一眼,又低頭執壺倒酒。
江懌看見她滿面淚痕,微微皺眉,伸手奪過酒壺,卻碰到她冰冷的手。眉頭蹙的更緊,將壺擱下,探了探她的額頭,道:“且不說你病未好,這酒頗烈,你如何飲得。”
見她仍不說話,江懌喚了小廝,讓他們備個爐子。小廝面露難色道:“這是小店生意,有爐子也早送到別的客人那兒了,要不客官你們移位到里頭那桌,能避著風些。”
江懌只好伸手欲把薛子瑾扶過去,薛子瑾卻伸手推開了他,如何也不肯過去。江懌無法,只好坐在她的左側,將門邊的風擋了些。
見她仍在添酒,他也不再攔著,只靜靜道:“你可知鄧少將軍為何要扶持陳王,打擊晉王?”
薛子瑾倒酒的手一頓,心下顛了顛,知他如此問定然不會只是帝位之爭,便欲聽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