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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懌也倒了杯酒,一口飲了,又看著她道:“那你可知濮水一戰?”
薛子瑾抬眸看著他道:“鎮遠將軍?”
江懌輕笑了笑,“濮水一戰,是場小戰,卻讓危震一時的鎮遠將軍戰死。世人只道是鎮遠將軍未辯清敵情,誤入埋伏。卻豈知將軍事先便與晉王商議好,他先行帶一小部分兵士佯攻濮水南畔,引出敵軍,再由晉王帶其余將士從后包圍,兩人合力擊之?!?
薛子瑾擱下酒壺,垂眸細細聽著。
“鎮遠將軍和戰士們拼命作戰,也不見有晉王人馬從后攻入敵軍,更無援軍,所有人皆生生戰死?!苯瓚届o道。
薛子瑾驚詫道:“你是說鎮遠將軍的死是晉王造成的?”見江懌不說話。又怔了良久,才道:“這樣的密事你又如何得知?既然知道為何不去告訴皇上,治晉王的罪?”
江懌又飲了一盞酒,涼涼道:“這樣的攻敵之策本就只有鎮遠將軍,晉王及幾個謀士知道,那次戰役以后,大部分已戰死,存活的也應被滅了口,哪有證據告訴圣上。我養父曾是那次戰役中給晉王送信的人,豈知信還未到,便傳出將軍戰死的消息。我父親怕受牽連,只將此信焚毀。”
“后來父親輾轉將此事告知家中,舉家逃出了濮水,而我不愿離開,自己去參軍入伍了,后遇到了鄧少將軍,為報其知遇之恩,我自然要幫他。”
薛子瑾細細琢磨了一番道:“所以鄧鄴如今與朝中大臣連手扶持陳王勢力,打擊晉王,也算是為他父親報仇。”
江懌點點頭,又道:“范儀上次前來欲說服薛國公支持晉王,還好被我們的人發現的及時,將他重傷,卻難保他不會另尋手段。所以我們不得不近一步將太傅拉入陳王一列,避免其它人因此動搖。”
他看了看薛子瑾認真聽著,話鋒一轉道:“你可知為何謝太傅明知道這是一場聯姻,仍答應了?”
薛子瑾疑惑道:“他并沒有真正打算扶持陳王?”
“自然,他與你爹一樣,不問這些權勢爭斗??伤莻€兒子,卻是真心喜歡鄭尚書的女兒鄭嫵。即使知道鄭嫵不喜歡他,卻冒著讓家人卷入這場戰爭的風險,也要娶鄭嫵?!苯瓚珳\笑道??粗ψ予謶蛑o道:“一樁好姻緣倒毀在你手里了。”
薛子瑾蹙眉想了想,仍道:“可是鄭嫵心里只有我哥哥。”
“你哥哥心里若有她,還須等上這些年么?”江懌挑眉道。
薛子瑾越想臉色倒越蒼白了些,訥訥道:“我是不是害了鄭嫵?”
江懌張了張嘴,自知剛剛有些失言,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夜色漸暗了,江懌只覺店里越發冷了,攏攏袍袖,看著她道:“天色不早了,你穿的也太單薄了些,又病著,不如就近去我府上歇歇?!?
薛子瑾一仰頭將酒壺的酒喝光了,方搖晃著起身道:“我回薛府?!?
天色有些暗沉,黑黑的天幕上只掛著幾顆冷星子。薛子瑾只覺不適,渾身似發著冷,頭也暈沉沉的,步伐踉踉蹌蹌,江懌伸手扶了她好幾次。
這一路走了好久才到了薛府,薛子瑾以手撐著門,扯出了絲笑道:“對不起,之前鄭嫵的事是我誤會你了?!?
見江懌仍是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她笑道:“今天多謝你的一番話,竟覺得自己好了許多,你且回吧。”
江懌本欲送她回房,見她執意站在門口,只得轉身走了。在街角立了會兒,見有小廝將她扶進去,方朝江府行去。
進了府以后,薛子瑾推開那小廝,又喝令他不許跟上。一個人搖搖欲墜的走著,摸索著過了曲水橋,來到了漪清池畔,茫茫然站著。
呼嘯的冷風直入心底,吹的她的頭越發疼,只覺昏沉沉的,渾身也沒什么力氣。
柳條似乎只剩著黑黝黝的枝干在那晃著,薛子瑾想起了鄧鄴,一會兒又閃過鄭嫵,只覺心底里難受的厲害,渾身似一根柳絮,搖晃的也越發厲害。忽地背后寒風一過,便清飄飄的跌落下去。
只聽‘撲通’一聲,她已經浸泡在了寒冬的水里。無盡的冷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凍的她渾身像被細針一點點的扎著,又像被重物寸寸碾壓,疼的厲害,卻發不出聲來。她想勉力掙扎著動一動,四肢卻僵住了一樣,怎么也無法凍彈,意識漸漸渙散,眼前越來越黑,身體也直向湖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