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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固然一日千里,還需夯實根基才行,否則一腳踩空,也重來的機會都要兩說。
鄧月嬋片刻不敢懈怠,放下手上一應瑣碎俗務,得夫人藍瑛的默許,帶了貼身丫鬟秋香并新侍女晚晴,再上五云山,于吳侯府的別業,棲云山莊小住幾日。
冬,四季之終,萬物歸藏,田地休養,鱗蟲蟄伏,以待春來。
遠離臨安,沸騰的人氣漸去,荒野冷清寂寥,即使端坐車廂,鋪有棉絨地氈,暖爐在手,呼吸吐納依舊白煙滾滾。
五云山,川林地氣濃厚,竹海常青,即使積雪覆蓋,也不過稍有點綴,碧波白浪,別有一番趣致。
此前來過一趟,清理棲云山莊的墓園,當時不過一介凡夫俗子,煉有武道真氣,幾件靈器傍身,如今撫育出真靈,才看見此山的真容。
地底暗流,奔騰的暖和水氣,絲絲縷縷升起,仿佛下了一場雨,無聲無息地滋潤著這一片山林。
五云山有如湖泊,無比雄渾的地氣,仿佛河流在此途經,無比深厚的積蓄小幅抬升,湖面越發寬廣,漸漸抵達極限。原本淡白色澤,隨著時間流逝,轉化為濃白,有如乳汁,也不厚此薄彼,反哺山林的所有草木,滋養它們的靈性。
鄧月嬋看見湖底,有幾枚潛藏的寶物,有如螢石,狀若蚌殼,爍耀著晶瑩的流光,忍不住心里喜愛。
不過她也知道這并非凡物,恐怕不容易得手,當下丟在腦后,也不去想它。
棲云山莊在望,鄧月嬋起身來到車廂外面,手扶廂壁木板,極目遠眺。
盡管是侯府的別業,歷經多年沉淀,自有一番氣象。琉璃磚瓦泛起金光,門楣棲云二字,赤紅奪目,布置格局契合山林走勢,竟然分得少許地氣,真是修行的好去處。
目光梭巡山川,忽然聽到一聲虎咆,百獸之王的氣息,鄧月嬋自是不懼,可是如雷貫耳的轟鳴,卻教她不能自持。
環視周圍,左右侍衛,馭馬的老車夫,轉進車廂,閑坐的秋香、晚晴,都是恍若未聞,似乎只有她聽見而已。
鄧月嬋暗中尋思:莫不是沖我來的。怎么上次就沒有這般異象,難道不是普通的凡獸,而是五云的山君。
臨到山莊的牌坊前,鄧月嬋又走出車廂,示意侯府車駕徑直進去,她另有要事,兩個侍衛出府前,都有老人耳提面命過,知道月嬋小姐武道修為極高,又是煉氣士,當然不虞有他,拱手應聲是,奉命而行。
貼身丫鬟秋香原本打算跟著,鄧月嬋對拜見山君沒有把握,不想把她帶在身邊。
侍女晚晴有眼色多了,暗中扯住秋香的衣袖,盡管毫無武功,力氣也不如,還是把小丫鬟拖住了,待在車上嘟嘴,猶自生悶氣。
從袖中擎出子母青蚨劍,得自符劍師的戰利品,使出以氣御劍的要訣。
只見兩把長短不一的青紋利劍浮空而起,嗡嗡作響,顯然金鐵之物懾于三九節氣,片刻過后才稍停,隨即浮游來到腰際部位。
鄧月嬋特意安上桃木劍柄,沒有鑲金嵌玉,顯得極為樸素,她雙手抓住劍鍔,心念一動,倏地一聲,人影杳然無蹤影。
地上淺淺的積雪,了無痕跡,顯然御劍飛行,比之凌波微步的身法,還要來的玄妙。
白衣勝雪,衣袖飄飄,眉目靈秀,面如粉琢,仿佛陸地真仙般的人物。
鄧月嬋真氣固然沛然浩大,以氣御劍后,卻發現勢如潰堤泄洪,不過行了里許山路,就有些難以為繼,只能收劍步行。
暗中尋思:莫非我得自符劍師孫昆的要訣是殘缺版,不然怎么會如此吃力。
又想起那晚自己去而復返,暗中伏擊敗退的孫昆,得手之輕易,感覺正主實力低微,如今對照印證,恐怕那位符劍師的劍術真是如此低微。
也好,拜見山君,以御劍術前去,難免有些不敬,拾階步行,方能顯出我的誠心。
鄧月嬋干脆連凌波微步的輕功身法也不用,辨識方向后,在郁郁蔥蔥的竹林里穿行,所幸她身體輕盈,穿著防水保暖的鹿皮靴,里面還有內襯棉墊,因此行了一刻鐘,周身籠罩熱氣,經久不散,兩腳也極為暖和,氣血依舊活潑,顯然內力修為很是不俗。
又過了半個時辰,鄧月嬋才穿過竹林,在陡峭山壁的飛檐石上停住歇腳,俯視山下,棲云山莊狀若食盒,往來的仆人如同螞蟻,她抬頭遙望山頂,綠蔭深處露出山君廟一角。
而在靈覺里,鄧月嬋卻看見一頭龐然大物的白額吊睛大虎,盤踞五云山,四足纏風,一雙黃睛虎視眈眈。
恰在此時,一陣冷冽山風吹來,頓覺雙目刺痛,忍不住流出淚來,使勁眨了眨眼,這才好受了許多。
知道此番窺視,壞了山君的規矩,被祂趁勢反擊過來,也是咎由自取,鄧月嬋收起驕嬌之氣,恭敬地繼續前行。
找到山道石階,或許是信民所修,鄧月嬋沾了前人的光,心里多少有些快慰,只是不形于色。正所謂:女人心,海底針,別人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