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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看到桂小太郎手捧鏡子,背光坐在她面前,臉上帶著滿滿的欣賞。
她在他眼中看到一個盛開的自己。
眼角一點朱,他為她畫的,是個典雅又艷麗的妝容。
桂小太郎撫掌贊嘆:“果然不錯,菖蒲、菖蒲,紫色是只屬于你的顏色。”
猿飛菖蒲抿著嘴唇輕輕一笑,忽然覺得,面前的他好像在發(fā)光。
他剛好也笑起來:
“小猿小姐,你好像在發(f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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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情勢緊急,桂小太郎卻很有興致。
帶著艷妝的她離開第一家店后,他又拉著猿飛菖蒲進了一家家首飾店,吳服店,和果子店。
全是些女孩子家家的玩意兒。
猿飛菖蒲自己也奇怪,她平時很少逛街。今天卻不知為何,愿意與這個人慢慢走,聽他挑剔地為她選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
一般的女孩子,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么?
她忽然有點羨慕。
眼看著逛得差不多了,兩人信步拐進街角一家玉石古玩店。
櫥窗里精心駕著的短刀一下子拉住兩人的視線。
只因刀柄上有一枚德川家的葵紋。
“兩位好眼光!”店主人自滿地迎上來:“這短刀可是當年德川康康用過的好東西!”
桂小太郎不置可否,猿飛菖蒲則笑道:“這刀的形狀,可不像武士用的啊。”
“小姐厲害了!這刀確實不是康康公本人使用的,這是忍者用的短刀,他特意打造來賞給了伊賀之主,當時最強的忍者。”老板搓著手,神秘一笑:“這伊賀之主可不得了,那可是傳說中的繼承忍者之神摩利支天稱號的男人啊!”
兩人對視一眼,猿飛菖蒲忍不住笑問:“你說的伊賀之主,可是姓服部?”
老板驚訝得一臉崇拜:“小姐不是一般人,這些傳聞都清楚!不錯,正是如此!那位伊賀之主在傳聞里就是姓服部的!他在‘神君伊賀之越’中立下大功,保護康康公到江戶,因此得到了這等賞賜。作為下賤的忍者,得到主君這么好的禮物,也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聽聞“下賤”二字,桂小太郎皺起了眉頭,反駁道:“忍者既是下賤,主君又怎會特意為了他打造一把好刀?”
忍者下賤在那個時代是常識。
這么一想,能得到君主這樣貴重的賞賜確實不合常理。
店老板也一時意識到自己邏輯混亂:“這……”
猿飛菖蒲則笑盈盈地拉拉他的衣袖,示意沒關系。
其實他倆都清楚,在那個時代,一般情況下,君主確實不可能專門為了個忍者去打一把刀。
當時的康康公這么做,是因為他與那位服部家主的關系不僅僅是君臣,更是朋友。
猿飛菖蒲此刻心情不錯,她促狹地想,當世的將軍好像還給她的師兄送過小黃書?
是不是也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那邊廂的桂小太郎則是毫不客氣地追問:“而且,若是康康公賜給伊賀之主的東西,又怎么會流落民間?”
老板也是圓滑,立刻接了話掩飾尷尬:“這位公子有所不知,這位伊賀之主當年暴斃,服部家內亂了好一陣,這把寶刀才流落到民間。”
此話一出,勾起猿飛菖蒲心病。
她想到了在江戶時,服部全藏跟她說過的那些往事。
忍者不存在于歷史記載,民間傳說里,也不過一段忠君良臣的往事。
其中卻有著外人不知的百轉千回。
——兩百六十多年前,德川康康和那個服部家首領少年相識,于彼此微末之際結下友誼。
后來紛紛投身時代,又在戰(zhàn)火之中肝膽相照:德川康康護伊賀忍者躲過織田家對伊賀的屠殺;伊賀眾則護他東進江戶,直到打下江山——
德川康康許了服部家百年的榮光,從此世間皆默認,伊賀之主姓服部;
那位服部家主則帶領服部家骨干成立御庭番,化作他的利刃,世代守護德川家的人。
天下安定后,那個服部家首領忽然暴斃在家,后世傳言他是被仇家所害。
可猿飛菖蒲清晰地記得服部全藏當時說這話時眼中的陰影:“當年已是太平之世,服部家那個首領因為與康康公的關系而位高權重、炙手可熱;加之他自己就是忍者,身邊更有一群能人——這樣的人,你覺得天底下誰還有這個能耐對他下手?”
——君王,真的會如此翻臉不認人么?
猿飛菖蒲長嘆一口氣,搖頭道:“若是忍者,可不會這么大意讓這些東西隨意流落出去呢。”
桂小太郎看她落寞的神情,終于不再懟老板:“可否把短刀從玻璃柜中取出一看?”
老板知道遇見行家,正擦汗,聽到桂小太郎語氣柔和下來,趕緊恭敬地取了刀,用布托著遞到兩人手中。
猿飛菖蒲看著短刀上德川家的葵紋,又想到桂小太郎今天跟她說的事,忽然問:“假發(fā),人為什么會變?”
桂小太郎眼光閃了閃:“境遇不同,想要的東西不同,自然會變。”
“想要的東西?”猿飛菖蒲疑惑:“可若他想要的東西是他苦苦追尋很久了的,也會變么?”
“比如一個人,若是他從前沒有自由,便會渴求自由。”桂小太郎順著她的目光,也望著那個刀上的葵紋:“但當他擁有了自由,就會想要更多的東西。若是君王,更是如此。”
此話一出,猿飛菖蒲突然警醒,后退一步道:“你想說什么?”
“從古至今,從未有哪位王者渴求自由;若非情勢所迫,誰肯心甘情愿地放棄手里的權力——因為這是人性。”桂小太郎目光灼灼地望著猿飛菖蒲:“渴求,不過因為不曾擁有。但你須知道,王者擁有的權力,本身就是最大的自由。我欽佩你主人的抱負,可當他不再是任人操縱的傀儡,生死殺伐一念之間,他真的能夠初心不變么?”
不及猿飛菖蒲答話,門外忽然想起一個不快的聲音:“對著一個贗品也能講出這么多道道,木戶家當主的嘴真是厲害得很。”
兩人才回過頭,店老板已經(jīng)第一個抓住短刀跳起來:“你胡說!老頭搜集研究這些古玩幾十年,你看這色澤和木質…”
進門的青年掃了眼老板手里的刀后,就只盯著猿桂二人,毫不客氣地打斷:“我不研究那些。我只知道,跟我家里那些玩意兒不一樣的,都是假的。”
看到那青年戴著的遮住半邊臉的狐貍面具,桂小太郎的眉頭皺起來,而猿飛菖蒲則吃驚道:“慶……慶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