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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飛菖蒲滿身冷汗地咬著唇思考。

德川茂茂與京都龍脈的事，不是她信任桂小太郎就能告訴他的。

天子并不知道德川茂茂借京都龍脈重生之事。

兩位公主目的不明，但畢竟她們既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姑且只能信任她們。

只是從桂宮和禾宮偷偷摸摸的樣子看，估計天子的態度是堅決反對外人使用京都龍脈的。

若是給他知道，自己的親姐妹聯合“外人”，瞞著他動用了皇家最大的禁忌——這不知得牽連多少人。

猿飛菖蒲知道天子的本意就是要權：幕府武家和京都公家的勢力一直此消彼長。幾百年前幕府建立后，這個國家的權力就一直在征夷大將軍手中。

但皇家，從沒斷過收回權力的念想。

因為天人，江戶武家削弱，才不得不重新求助于京都公家和宮家。

桂小太郎一直就是攘夷倒幕的天子派，現在更是朝廷的紅人——天子把德川茂茂秘密在京的事告訴他，從這就看得出天子有多信任桂小太郎。

眼下公武聯姻，共抗天人，桂小太郎未必會在這個節骨眼把這件事捅出去。

但伊賀之戰這事若是真傳了出去，別說一直置身事外的百地亂破，就連服部全藏都不知會作何反應——證言出自攘夷派，雖不一定具有可信度，但若控制不好，足以引的幕府人心動搖。

——桂小太郎手中捏著的把柄越多，對幕府越不利。

若是再告訴他將軍和龍脈的聯系，大約和背叛德川茂茂沒什么區別。

可若是不說，這件事……會不會最終害了伊賀和……全藏？

桂小太郎一直安靜地等著她。

猿飛菖蒲掙扎了許久，咬咬牙，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我又能知道什么？”

桂小太郎觀察她的神色半晌：“……小猿小姐，我尊重你的選擇。”

猿飛菖蒲沒有辯解，右手握拳，緊緊掐著自己。

桂小太郎看她的樣子，想了想，道：“……之前太早了，我們說了這么多話，街上也熱鬧起來了。你有沒有什么想買的？我帶你去逛逛京都。”

見他一反常態地沒有追問或者套話，猿飛菖蒲也松了口氣。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假發……謝謝你。”

桂小太郎無聲地笑，為她掀起拉面店門的布簾。

門外依舊秋色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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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飛菖蒲今日雖然穿著那身紫色草葉紋的和服，卻素面朝天。

桂小太郎第一家便拉她進了個胭脂店。

接待的中年女老板看著兩人就歡喜。

這兩人——一看就是能買的！

老板笑逐顏開地拉著他倆坐下，拿了幾套的胭脂眉筆，剛想幫那名素面女子試妝，沒想到那男人卻對她擺擺手，說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來。”

老板一臉詫異地退到桌邊。

她哪里知道，這個男人若是妝成，可比女人還要美。

猿飛菖蒲本在心煩意亂，對他拽著自己來胭脂店已是大為吃驚，為他這句話更是滿受驚嚇。

“我自己可以……”

“之前夸你衣服好看，”桂小太郎也不理會，用濕巾擦凈手，自顧自地拿起桌上的霜，在姑娘臉上輕點：“不過你沒給我機會把話說完。”

“閉上眼睛。”

見他不容置疑的語氣，猿飛菖蒲也就不再掙扎。

底妝，上粉，桂小太郎一氣呵成。

“你想把這身衣服還我時，知道我為什么希望你留著么？”

猿飛菖蒲閉著眼搖搖頭。

桂小太郎在一盒子眉筆中挑了支偏淡的顏色：“翻你家的衣柜我就注意到，你的常服多是些鮮艷的顏色。我就想，這樣沉靜的紫衣，或許會有你需要的時候。”

猿飛菖蒲心中一動。

——他說的確實不錯。

他的手指細致地拂過她的臉：“不過，更重要的是，當時只覺得自己再配不上這種顏色，希望你不要嫌棄收下衣服才好。”

猿飛菖蒲奇怪地挑挑眉。

正在畫眉的桂小太郎微微一笑，用手敲了下姑娘的頭示意她別亂做表情：

“這身紫衣是我最好的衣服，才做的。那是辰馬在宇宙中費心找的料子，當時好說歹說才搶了來，月色下可以隱泛流光——我極愛惜——也曾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到比它更美的顏色了。”

冰涼的筆劃過眼角，他的聲音似有笑意：“直到那夜月色下欣賞美人，我才知道，原來還有另一種紫，可以這樣美麗。”

猿飛菖蒲想起兩人初遇時的“坦誠相對”，臉色微紅，忽又憶起人妖店里的流言。

“你知道紫姬為什么改名叫桂姬嘛？”

“不知道，他不是最喜歡紫色么？”

“說是幾天前他對周圍人感嘆，自己襯不起這個‘紫’字，然后突然就改了……”

桂小太郎……你莫非是因為——？

他修長溫暖的手指劃過她的唇。

“紫發紫衣，加上得當的配飾，雖是相得益彰，但更需要艷麗的紅妝才撐得起。”

猿飛菖蒲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