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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我能說你發國難財嗎?”紫珩跟隨在君棠身后,戳了戳他的腰壓低聲音道:“小腰抱得夠緊。天上地下哀聲一片,你卻溫香軟玉在懷,心里是不是很爽?”那一日,整個紫霄大殿的人都看到了遠處二人抱在一起,那副場景真是感人。
可誰也沒覺得異樣。二人吃了這么多的苦,好不容易在一塊兒,誰還忍心苛責他們。更何況,天下大亂,還誰有空管這一堆師徒閑事兒。
君棠沉著臉,不愿理他。
似乎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互相愛著便在一起。可偏偏,二人中間隔著一個死去的龍吟。玉雅說,魔道不滅青轅不死,不安龍吟魂,她便再無資格同任何人在一起。
她固執而倔強地堅守對龍吟的承諾,他便無怨無悔的守候。
看一眼旁邊抿緊唇,一心趕往靈臺山的玉雅,他莫名心安。若是這一刻死去,身邊有她相伴,他亦滿足。當然,如果身邊少了這個無時無刻不嘰嘰喳喳的紫珩的話,便更加完美。
三人還未趕到靈臺山,半途得到消息,青轅親自帶著一對人馬掃蕩了凡間的一個小村莊,劫走了重華帝君的轉世童子。
對于殺戮,青轅似乎失去了耐性。天帝一直隱忍的態度讓他很不滿。沒有極端的恐慌,沒有得到對手足夠的重視,他覺得很不爽。
所以這一日,他宣布停止對六界的騷擾,直接拿天帝身邊的人開刀。
最先開始的便是重華帝君轉世的這個小童子。
青轅做的極有耐性。不急不緩。先是讓鳳小樓顧驚波二人時不時便上天庭擄上一兩個仙婢到飲血澗,也不折磨那兩仙婢,只是讓他們看著鳳小樓拿鋒利無比的刀一片片將重華小童子的肉割下來,一片下來,連血帶肉,極為規整。從早上開片,片到晚上,那童子從早上開始哀嚎,到晚上聲音都啞了,喊都喊不出來。
可青轅也不弄死他。等他暈過去了,便給他抹點靈丹妙藥,一盆水潑過去,醒來了繼續片。
一天片完,身上的傷口被靈丹妙藥治地也差不多了,隔天清晨從頭開始,再來一遍。
那幾個仙婢便被綁著看著血淋淋的一幕,聽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到了半夜里,仙婢們便被鳳小樓恭恭敬敬地送回去,順便帶上那幾盤重華童子鮮肉片。
回去的仙婢們跪在天帝面前如風中落葉蕭蕭顫抖,一遍又一遍地把那聲音那畫面描述。天帝聽得擰了眉,一閉眼便能聽到重華凄厲的哀號。
縱是虎毒也不食子,更何況,天帝唯有重華這么一個孫子。
天庭漸漸有了傳言,說那血魔青轅雖狠毒,可待仙子們極好,笑顏以對,并非如傳言中那般殘暴,而且比之天帝更加俊美。當初天帝用了不堪的手段奪了天下,如今人家正大光明回來叫囂,要搶回來。人家四大神器在手,隨時都是可以滅了天帝改天換地的,不過是看在兄弟的情誼上,讓天帝自愿退位。如今這般生靈涂炭,不過是因為天帝自私,舍不得這帝位。
各種說法都有,直指天帝。
連續十天之后,天帝終于忍不住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多年不見,青轅終于學會了攻心為上。
天帝親征,架勢不能丟,他帶了四大天王數千天兵浩浩蕩蕩殺到了飲血澗,本以為架勢夠足,可不曾想,那青轅一人便將他帶的人統統收服,天帝身負重傷,一個人灰溜溜回了天庭。
這一仗,他損兵折將不說,重華卻沒給救回來。他只看到了一眼,重華小童子形銷骨立,奄奄一息,三魂七魄剩下了一魂一魄,其他大概都被青轅吞了,重華小童子變成了重華小傻子。
天帝回到天庭已是茍延殘喘,青轅這才上了片人玩兒的癮,再也不大范圍毀滅性攻擊,改成偷襲,偷一個族里最受寵的后代回來,片著玩,然后丟到他們親人的面前去,逼著那些人誠服。這磨人的招數反倒有用,很快,許多曾經自稱仙人上品,妖中極品的家族便都投到了青轅的隊伍之下。
這其中便包括洪棘山夔牛一族,號鐘的族人。
紫珩得到消息時,啐了一口,夔牛一族一直認為是方寸山誤了號鐘,才讓他入了魔道被龍吟害死,如今倒是正大光明冠冕堂皇地站到了方寸山的對立面。
幸好,玉雅不顧二人阻止,親自上了靈臺山將靈臺山的眾人領到了方寸山,有方寸山眾位仙師看守著,玉雅放心了許多。
灼炎隨著玉雅回到方寸山時,在鬼門關口走了一遭,他握著玉雅的手無限噓唏。
恰在這時,天帝想起了還在方寸山的曾經的魔后玉雅。
那日她遵天帝召喚上天庭時,君棠眼皮一直跳,非要親自送她去。一到天庭才發現,守衛整整少了一大半,整個天庭冷冷清清,偶爾有幾個童子婢女見了人都是低頭快速走過,同從前看過的仙境飄飄的感覺決然不同。
“我等你。”君棠挽著玉雅的手叮囑道,“跟天帝說完話就趕緊出來。還有,他說的話你別盡信,有什么事兒一定要同我商量。”
“嗯。”玉雅一步三回首地作別君棠。她總覺得,今日天帝招她來不會有太好的事兒。一回頭,君棠白衣飄飄,眼里化不開的深情,她反倒生出了依依不舍,噌噌噌的跑到君棠身邊,叮囑道,“仙師,你在這等我,別亂跑。出來了咱們再一同回方寸山。”
“知道了。”君棠揉了揉玉雅的腦袋,“去吧。”
仙婢領著玉雅來到凌霄寶殿,見那金釘攢玉戶,彩鳳舞朱門,好不氣派,可當中天帝卻是一人獨坐,眉頭緊鎖。
她突然有些理解天帝此刻的處境。
高處不勝寒,一個人高高在上慣了,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這位置來的不明不白,便時時刻刻怕著旁人來搶,于是猜測,于是驚恐,于是敏感。等到有人徹底扒了這層關系,這位置不管本來是不是他的,他處于劣勢,長年來又做了些錯事,口碑本就不好,反倒落下下風。
一個人寂寞,便再也沒有人懂。
可這與她又有何干。
她慢慢走近,一雙眼毫不畏懼地打量天帝。
“好久沒有人敢這么光明正大地看我了。”天帝沉著臉,卻依舊不失威嚴。、
玉雅不卑不亢的行了禮,垂首站在一旁,天帝方才從那寶座上走下來,領著她走到昊天金閥彌羅天宮,那是天帝的住所。
“人人都說天帝,乃萬天帝王,權衡三界,統御萬靈,總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一切陰陽禍福。生殺予奪,易如反掌。可如今我卻被逼得親孫被人日日折磨,天下生靈涂炭哀嚎遍野,我也什么也做不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舍不得這帝位,放不下這身段?”
天帝緩緩道來,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射在玉雅身上,讓人絲毫不敢說半句謊話。玉雅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我從未覺得天帝這位置好。”
“成日高高在上,身段得駕著浮在半空中,旁人靠近不得。做好了便是理所應當,做不好便是無能,總落不到一句好。換做我,是決計做不了的。”
“你倒是敢說實話。”天帝笑道,“你也配得上做天帝的媳婦。”
“我與青轅本是炎帝收留的義子,原本我們感情極為要好,雙生子,心靈相通總有一些。可偏偏青轅事事都比我優秀,可我從不羨慕,平凡一些或許更加快活。跟著炎帝久了,炎帝也對我們極為放心,可惜好景不長,仙魔大戰時,五方天地損了四個,只剩下炎帝一人。”
“炎帝那時元氣大傷,其實我與青轅都知道,他是有意向讓我們二人之一當上這天帝之位的。我本無意于這個位置,青轅他什么都比我好,自然能選中他。可偏偏,那日被我聽見青轅要加害懷著炎帝子嗣的婢女,他擔心婢女肚子里是個男孩,會奪了他的位置。”
“炎帝于我恩重如山,我如何能讓青轅做這欺師滅祖的事情……”
天帝深深嘆了口氣,“從前炎帝總說我宅心仁厚,怕我坐不穩這位置。可那位置坐久了,我都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模樣。那時他總說,當然我沒殺了青轅,他日他必將報復于我。如今果然應驗了。”
“今日的苦果,本該由我來扛。可若是我戰死了,青轅會將六界如何,我是真不知道。玉雅,若是我死,唯有你能救蒼生。”
“我?”玉雅笑道,“陛下您沒弄錯吧。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妖……”
“炎帝早早之前便算準了會有這一場浩劫,那時他便給了我一個錦囊,讓我無路可走時打開。”
“血魔歸,蒼生亂,魔后現世,以四大神器力敵血魔,以神之骨血封印魔道,從此天下太平。”
“這便是錦囊里寫的。我也不信,可偏偏一條條都應驗了。”天帝苦笑一聲,廣袖一揮,桌面上齊排排四個紫光閃爍的武器。
“人人都以為世間只有四大神器,其實不然。神器也是相生相克,有因必有陽。當初炎帝傳位于我,便將這四件神器傳給了我。開天斧,玲瓏塔,乾坤袋,天機鏡。恰好克青轅手上的崆峒印、煉妖壺、封天印、昊天塔。可偏生,我帶著這四樣神器都敵不過青轅。”
“那與我又有何干?”
“神器,只有在真正的神手上,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玉雅,你因炎魔而生,你的骨便是神的骨,你更是上天認可的魔后,況且,炎魔死前將所有的修為都渡給了你,唯有你才能殺了青轅,保這天下。”天帝一字一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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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嚇到了”從天庭回來,玉雅便堅持要從紫云鎮路過回到方寸。一路走來,她的手便涼的跟冰塊兒似得,一直心神不寧。魔道亂世,凡間也是災難連連,遍地餓殍,甚至還有地方已經開始食人。
饑荒之下,人都失去了理性,變得比魔更加可怕。
“若是我死了,你自可以跟君棠安之一隅,即便是蒼生覆滅,以你的修為還是能安然活下來。”
天帝的話猶在耳畔。
她果真能安安心心地活著嗎?那死去的龍吟呢?尚在人間的三哥呢?還有此刻在靈臺山的家人。
行至河邊,那一艘攬芳苑的花船依然飄蕩在水中,因為無人打理,早就有些破舊。
她一躍飛身上花船,站在船頭朝君棠伸出手來,“仙師,來……”
船艙里那梨花木的家具早就沒有蹤影,唯有破落的幾張小板凳。君棠用了法力讓船沿河漂流直下,二人索性站在船頭看兩岸風景。
這一看,二人都不約而同的笑了。他還是呆書生,她還是頭牌花魁時,二人便在這花船上度過一夜。那棋局還未分出勝負,話兒還未說盡,二人便纏繞出了別樣的緣分。
如今想來,那時竟是二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刻。
身邊的人側頭靠在他的肩上,君棠身子先一緊,忽然輕笑,自然而然地便摟過她的肩膀。
同相愛的人一句話不說,卻已知足。
遠處不知是哪個女子婉轉清唱,“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相戀只盼長相守,奈何橋上等千年,不怕永世墮輪回,只愿世世長相戀。”
女子的歌聲凄絕,二人迎風而立,不由地癡了了。待聽到歌中詞意,心生不詳感。
玉雅低聲呢喃道,“仙師,若是哪一日你我失散了,你再也找不到我,那你便等我二十年,二十年后咱們在觀天井見。若是我死了,丟了,孟婆不讓我過橋耽擱了幾年,二十年總夠我輪回了。”
“傻丫頭,你不會有事的。”
“嗯,我說的是假如……假如我真的不見了,你定要好好活著等我回來。”
“好,我答應你。”
“嗯!”玉雅仰起頭,唇邊彎起笑顏。
若我離去,或許后會無期。你許我二十年,我便讓你用二十年去遺忘。二十年后,或許你早已遺忘。
“但愿君心同我心。”君棠輕聲嘆道,將唇落在她遠山眉間的梅花烙上。
這一場戰事綿延許久,誰也不知道明天大家會如何,對手太可怕,也許下一刻遭難的便是方寸山。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為了活命,唯有負隅頑抗。
或許下一個死的便是他。
他握起她的手,天下將傾,二人心中卻平靜如波。
那是最后的并肩而立。
片刻后,君棠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無力倒下,玉雅將他平放在船艙之內,低聲說道:“仙師,你答應過我的。不論我如何,你都會好好的活下去。我也想就同你這般逍遙江海之上,可龍吟他愛了我三世,我便欠了他三世。如今,我便該去還他。”
“我會帶上四大神器同青轅最后一戰,此戰,我必定戰敗,若是你還記著炎魔對你的好,那你便帶上你這身骨血同我一同迎戰青轅,殺他個措手不及。”這是她離開天庭前,天帝給了她最后一句話。
她毅然起身,前往飲血澗。
《魔后傳》記載,血魔亂世,殘暴不仁,天帝青玄領千天兵不敵血魔,鎩羽而歸。天帝青玄不忍生靈涂炭,獨自迎戰血魔青轅,欲兵刃血親,未成,天帝青玄亡。炎魔魔后玉雅以天下蒼生為重,以半神之身,御開天斧,玲瓏塔,乾坤袋,天機鏡四大神器力克血魔青轅。因感自身傷重難返,死前耗盡自身神力,以神之骨血封印魔道于飲血澗中,以神祗詛咒魔道眾人用不能見天日。魔后薨,天下始復蘇。”<!--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