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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顧驚波你個卑鄙小人!”燕飛絕護在玉雅身前,渾身上下早就傷痕累累。他們并沒有走多遠,便見顧驚波帶著一群人截在他面前。
呸。燕飛絕吐了口唾沫,他的確放他們出了飲血澗,可剛出飲血澗,他們便尾隨而來。莫不是今日果真逃脫不了。
肚子上受了顧驚波一刀,血肉外翻,隱隱可見腸子,燕飛絕朝天冷笑一聲,隨即眼里凝光。
也罷,他燕飛絕此世好歹交了個兄弟,能這般全心信任,生死與共。
脫下身上的外袍,他胡亂地扎住腰間的傷口,一雙大刀在大雨的洗刷之下愈發锃亮。一夫當關,數十血魔爪牙虎視眈眈。
“燕飛絕,游戲結束了。”顧驚波朝著身后挑了挑手指。
他玩膩了貓抓老鼠的游戲,逗弄眼前的人,一點都不好玩。一頭只能待宰卻赴死頑抗的倔牛,果真是沒什么好玩的。
他轉過身,低聲道,解決了吧。數十人一擁而上,他卻再也不要看眼前的場景。見鳳小樓木然地站在雨中,冷眼看一切,他突然起了好奇心。
“怎么,心疼了?”
“不,我只是在想,倘若哪一天我也失去了利用的價值,你是不是也會這么干凈利落的解決我。”
“干凈利落?”顧驚波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好笑的笑話,“不會。我會一直琢磨你到死,所以你就一直讓自己能被利用吧。”顧驚波拍了拍鳳小樓的肩膀。
顧驚波揚長而去,剩一地爪牙群戰燕飛絕。
鳳小樓終于面露一絲不忍,卻聽到顧驚波走前以為深長的一句話,“都是他自己選的路啊。在魔道這么多年,竟然還真有人這么傻,相信兄弟二字。”他腳步稍頓,終拂袖而去。
亂刀一刀刀砍在燕飛絕身上,玉雅卻被護得很好。她清楚地看著圍著她們的人每一個猙獰的臉,那一把把亮堂的刀閃得她眼睛疼。可是燕飛絕沒人任何一刀落在她身上。大雨傾盆,飛濺起的血水砸在她的臉上,帶著溫熱。
遠處突然穿來驚天動地重物落地的聲音,一道亮光閃過,之后便是長久的沉默。天地之間回蕩著一個人猙獰的笑聲,隨之是四件神器合體而引起的天搖地動。
天有異象,亂世將起。
兩行熱淚滑下臉頰,她隱隱地知道,從今以后,再也看不到龍吟。
再一刀,燕飛絕正面對著她,背部受的一刀終于讓他承受不住,內氣上涌,一口血恰好噴在玉雅的臉上。
身體里似乎有什么正在復蘇,如隱隱攢動的火苗一般,炙烤灼燒的她的五臟六腑。
她的手微微一動,下一秒,便以旁人無法察覺的速度直接掐斷了提刀刺向燕飛絕的那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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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青轅倚在軟榻之上,寬袍青衫,一頭銀發流瀉,挑著眉輕聲問道:“那小丫頭突然發狂殺了幾十兄弟,還毫發無傷地被人救走了”
平靜無波的語氣之下隱藏著暴風驟雨。在這種氣氛之下,誰也無法直視他的容顏。
“是的,陛下。被方寸山的君棠半途劫走了。”幾十兄弟就一個逃生,回來一直發著抖說,那小丫頭殺到后頭都紅了眼,招招要人性命。最后好不容易像了卸力了,中途又殺出來個君棠,幾十個人,被君棠清了個干凈。
“哦……”青轅支著頤,隨即輕聲一笑,“看來龍吟那小子最后把修為都給了這只小妖。真是深情,至死都不忘護著小妖。”
“跑了也就跑了。只當讓他們回去通風報信。你起來吧,別跪著,小事而已,我也不怪你。”
“是,陛下。四大神器已經到手,接下去我們作何打算?”
“不急……”青轅捻起一顆青翠的葡萄,細細地剝了皮方才放入口中,一手一足,天生高貴。
“這會天庭只怕已經亂了。青玄大約也坐不住了……可是還不夠亂,不夠……”他噙上一絲笑,“驚波,你去把正在凡世歷劫難的重華請來飲血澗,好好招待招待。讓兄弟們每十天便去六界鬧上一鬧。看哪座山,那個島不順眼,便夷平了吧。讓兄弟們好好玩玩。”
“好。”顧驚波素手而立,“那燕飛絕的尸身怎么處理,陛下是否要吞了他的靈體?”
“死人的靈體不新鮮。丟出去喂狗吧。”頭微微一側,竟似陷入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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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吟!”
玉雅在自己的驚呼聲中靜坐而起,一室讓人心靜的檀香,青煙裊裊,寧靜的讓人恍惚。
倘若這真是她初上方寸山,那無數個普通得讓人心安的午后多好。沒有殺戮,沒有死亡,沒有讓人窒息的生離死別。
或者時間倒退,她從未來過方寸山。她依然做著她無拘無束的小白鴉,偶爾跟著三哥四處闖禍,再一同受罰。
她閉上眼睛,龍吟那張偶爾邪惡偶爾深情的娃娃臉嘴角便彎著一個弧度看著她,撲面而來的似乎還是龍吟身上干凈而溫暖的清香。
這一刻,深切的失去如同一把刀割開她的心。
龍吟……龍吟……伏在被上,她終于痛哭出聲。
君棠靜靜地站在門外,欲推開門的手停在空中。屋子里傳出一聲聲的啜泣聲如捶擊在他的心上,嘴里唯有苦澀。
花開不同賞,花落不同悲。佛說八苦,龍吟一下占了生離死別,愛別離,求不得。乖違離散,便是玉雅心上最痛。
去了一個龍吟,他與她卻越發遠。他如何能爭得過一個死人,一個于她有生恩,有情債,或許,更是日日夜夜耳鬢廝磨的人?
院中腳步聲漸進,他一回身,便看到紫珩欲言又止地站在他身后,他輕嘆一聲,終是忍住想要見她的念頭。
那一日他趕到她身邊時,她早已瘋魔了一半見人就殺,偏偏攙著那全身血污讓人不忍目睹身上慘狀的燕飛絕不撒手。就連暈死過去,都抓著那早就毫無氣息的燕飛絕。那一刻,他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近在咫尺卻失去的滋味,他再也不愿再嘗一次。他愿給她時間,此后的每一天,他都愿意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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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珩捏住袖里的信件,踟躕了片刻,終于推開門。龍吟不在,他便拿玉雅當作自己親妹妹一般照顧,如今看她這樣,他也不好過。長痛不容短痛。他一向深以為然。要痛便一次痛到到底,總好過三不五時痛上一下。
他終于將那封放在身上許久的信鄭重的放在玉雅的手里,“你同龍吟成親那日,他將這封信交給我,說是若有一日你回到方寸山,便將這封信拿給你。”
他依然記得那日君棠將玉雅帶走時,龍吟揮毫之后將這封信丟給他,不可一世地樣子。
如果有一天玉雅再回到方寸山,那時候不是我死了,就是我死心了。那時候你就將這封信交給她吧。不過相信我,有我在她身邊,她總有一天會愛上我。這信啊,不過是安你的心罷了。
和離。
兩個字大大的刺痛了玉雅的眼睛。
“丑丫頭,我真不甘心將你還給君棠呢……你能不能別忘了我,永遠不要,好不好?”
她逃走之前他的話猶在耳畔,她終于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原來很早很早之前,他便為她想好了退路,他從不愿意她為難,連這后顧之憂他都為她解決了。
和離?她禁不住仰天長笑,直至眼角泛淚,猶然不能止住。
“玉雅?玉雅!”紫珩制住她的肩膀,淚光里她似乎看到了紫珩焦急地望著她,她終于止住笑聲,緩緩的將那張紙攥在手里,一用力,手里的紙團化作齏粉,從指縫間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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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大殿。
皮休一臉沉重地坐在梨花木椅上。自四大神器都在青轅手上的消息傳出來后,六界亂了。但凡知道些青轅和青玄故事的人都三緘其口,而不了解內情的人只知道,他們面臨一個十分強大的對手。
繼天音寺毀于一旦之后,聽聞東海南海的龍族也慘遭毒手,龍族的蟹兵蟹將死傷無數。魔道中人神出鬼沒,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個出手的對象是誰。
聽聞他們掃蕩一個族群時,便如狂風過境。擁有四大神器的青轅一人便能搞定一個族群。方寸山中弟子大都來自六界望族,此刻均怕自家遭殃,紛紛趕回族群保家去了。
青轅曾狂妄自大地宣稱,若是天帝青玄自愿退位,他成為新任天帝之后,便大赦天下,保天下平安,否則,他將掃蕩六界,寸草不留。或者青玄何時出戰,他何時停止殺戮。他這是正面朝青玄下了戰書。
事情聽起來似乎極易解決,可事實上卻是,天帝一直隱忍不發,或許是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早就失去了戰斗的血性,或許他另有打算,無人可知。
更何況,天帝之位何來說退就退?如今的天帝雖然時有昏庸,可在位期間也算四海升平,總比一個殘暴不仁來路不明的暴君要好的多。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婆羅海傳來求救信號,魔道護法鳳小樓帶領一群精兵強將殺至婆羅海,婆羅海龍族皇子灼炎帶領族人頑強抵抗,雖有死傷,可已經保留大部族人轉移至離婆羅海最近的靈臺山。
換句話說,婆羅海如今也已然易主。而靈臺山上靈妖,包括九尾狐一族,白鴉一族等等,從來與世無爭,不擅戰爭。
“眾位仙師,六界岌岌可危,如今灼炎已經帶領族人退入靈臺山,魔道下一個攻擊的對象極有可能是靈妖族聚集的靈臺山。”皮休眼睛掃過眾人,眾人默然。
此前各地傳回來的消息稱,青轅那是比想象中更加可怕殘忍的對手。若是他手,不只是死無全尸這么簡單。沒有一個人探到他的底。一個未知的對手,想來就讓人悚然。
不是他們貪生怕死,而是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這個從天而降的血魔青轅,究竟是何等人物,又為何這般痛恨天帝青玄。
“兄弟二人爭奪天帝之位,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我們只能看到結果,卻從不知中間的勾心斗角。”皮休簡單一句話將二人的過往概括。“我唯一能告訴你們的是,當年青轅事事勝過青玄一籌,包括青轅的人品,口碑,文治武功,甚至于相貌。可偏偏,上位的是青玄天帝。”
眾人再次默然。
眼尖的君棠瞥見大殿門口一抹白紗掠過,心一動,隨即追了上去,玉雅已經奔了好遠。
他一把攥住玉雅的手,焦急道:“小雅,你不能回去!”
玉雅一回頭,已是滿面悲憤,“我已經沒了三哥,沒了龍吟,你難道還要讓我眼睜睜看著我沒了家人嗎?”
“你身子尚虛,靈臺山又這般危險,你如何能去得!”
“仙師……”玉雅語氣一軟,祈求道,“我必須回去。當日若不是因為我急著救三哥,或許龍吟根本就不會死。還有那天音寺的百余人……”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為而死。每每想起,沉重的內疚便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萬死不辭。可是我的婦君,我的娘親都還在靈臺山,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你讓我去吧,就算是死,我也要護著他們,仙師,求求你……”玉雅流淚滿面,幾乎跪下。
“啪!”
一個狠狠的巴掌落在玉雅臉上,玉雅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君棠。
君棠失身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再也忍不住將她摟在懷里。輪回不斷重演,多年之前,她也這般失控的將所有的罪責歸于自己身上。
“這不是你的錯。他處心積慮了十幾萬年,不管利用的是誰,最終的結局都會是這樣。我們不是圣人,算不準世間的一切。走到這一步,我們都不想。可偏偏老天爺把我們逼成了這樣。小雅,若說有錯,那最大的錯便是我不該失手將你三哥打死……所有的錯讓我承擔,你若是要怪,便怪我,別再折磨你自己,我求你。”
他就這樣擁著她,低聲呢喃道:“我不想再失去你。天涯海角,龍潭虎穴,我陪你去。從今往后,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半步。”
天下大亂,蒼生將滅,六道將傾時,他突然生了無畏無懼的勇氣。一切狗屁的禮法束縛,都不及眼前的人兒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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